在世与认知

陈老师所提出“在世与认知”广泛地牵扯着对存在本质与认知方式的深邃探寻。陈老师选中“外部世界是否存在”，就此古老而经典的入口踏入哲学思考的幽径。作为已经历经岁月沉淀的经典谜题，与贝克莱的理论如丝线般紧密相连，恰似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能够激起人们对认知本质的层层涟漪与深沉思索。这个基本问题引出“传统”与“生存论”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互映照的视角。 的确，陈老师这本短论采用讲座稿式阐述风格，在内容详略的处理上，广为人知的哲学史命题及已发文阐述过的内容都有简要提及；在重点阐述了海德格尔“在世界之中存在”等近期思考多、与常规想法差异大的内容，突出他在此次短论当中的突破。

“认识到万物独立于我存在同时也是认识到我独立于万物存在。我慢慢长大，意识到风和春水不因我存在，妈妈爸爸也不因我存在，万物都有它自己的、与我无关的存在。自身独立的意识一方面让我们培养起独立的人格，另一方面让我们体会到孤独。我存在在世界中，而世界不依赖于我存在，死亡意识也由此萌生：我不在了，世界还在，居然，风还在吹，春水还在荡漾，但我不在了。”

在某种意义上，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的前半部分。作者把自己的书视为作品，猜测落笔之前有反复打磨，删改重撰。故虽为短论合集，呈现整一之感。这种自珍往往让读者更值得读。

阅读过程类似一次“哲学治疗”（让思想回归生活世界，将认知重新描绘为在世生活、依托语言、服务于实践任务、在对话中确认客观性），是将现象学-解释学传统（海德格尔）与语言哲学（维特根斯坦）创造性融合的尝试。若与陈老师前段时间讨论后真相时的说法对观：1、关于威廉斯《真理与真诚》的讨论，能发现“在世认知”与“准确”（尊重事实）与“真诚”（如实表达）这两种美德也有联系。语言使我们能暂悬欲望，专注于“事情本身是怎样的”，这才使“求真”成为一项独立的、可敬的事业。2、在这个信息爆炸、观点对立的时代，如何审慎而坚定地追求“真”：回到我们的生活实践（观察身边、附近的人），厘清我们的认知任务（重构元认知：弄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信息”），在真诚的对话中，朝向那个我们永远无法完全占有、但始终可以信赖和探究的共同世界

陈嘉映之前解决、回答哲学问题的冲动比较强烈，现在似乎更偏向于澄清问题，而不是解决它。哲学能做的似乎就只有澄清问题，澄清到足够清晰，问题被消解。哲学问题的困难不在于难度高，难在不知道到底在问什么，但表面上又像是个普通问题。穿梭丛林，去除遮蔽，蓦然回首来时路，大概这就是哲学吧。

翻译过海德格尔，也翻译过维特根斯坦，陈嘉映老师的功力自不待言。几年前听说“嘉映私塾”的高价，疑惑过，如今看到书后所附他跟学员们的问答，觉得倘若如此这般深研一番，值得这个学费。而我等普通读者，所费不多就能看到讲义的一部分、且如亲临现场旁观了提问与回答的过程，也是幸事。包括去年那本《希腊别传》，陈老师在面向“凡间弟子”时和蔼可亲，对于术语的厘清自不可少，但绝不晦涩。小书不足150页，正文不到70页，从“外部世界是否存在”这个“熟悉问题”讲起，举重若轻，用“存在论/实践理解”改造了传统的认识论。“我们在世界之中而不是世界对面开始认知的，认知跟我们的存在方式连在一起”。他打通了海德格尔和维特根斯坦，以实践与语言重建了一条以生活世界为根基的新认识论路径。按照序言所说，这是一个大系列中的第一部，期待了。

喜欢这小书的编排形式。前边论，后边讨论，它是未尽的，开放的。……让我们想想吧，那些原本清晰的，如果仔细谈就是模糊的。就像是这世界的实在，眯着眼睛，在其中才有实在。如果你太实在了，就没有实在:-D

不堆砌术语不卖弄词藻，既平实浅白又晓畅通达，而其中意蕴发人深省、哲思耐人寻味，可谓体小意精，言近旨远，值得回顾再读。令人触动的是书中过半篇幅的附论，以讲座之余的听众提问和“嘉映私塾”的共学对谈为内容，既保留原论集的完整性，也提供发散思考的可能性和解释行文的严谨性。而这种展开对话过程、呈现思辨动态、致力于实现思想共同体的身体力行，本身就构成对于陈嘉映“真理观”的生动回应：真理坐落在求真活动中，而求真活动坐落在更广阔的生存活动中。全书最有灵光的洞见也许在于：厘清传统认识论和当代认知科学的局限性并明确转向“在世界之中”的思维起点，由此从源头上将“认知”视作副词而非动词，使其内在地融于“生存方式”之中——所谓的“太初有行”，即认知过程与认知结果不可分离，我们从来不是、也不会是超然世外的认知主体。

和盘托出几十年阅读和思考的底盘

我们与物自身之间隔着一些认知形式：我们最终认识到的东西，既然已然经过认知形式的整理，必然就不是物自身原本的那个样子了。认知嵌入在生存之中，认知形式亦是在生存活动中塑造成型的。只有在语言层面，万事万物才能呈现为不依赖于认知者的独立存在。而只有人类，才会认知事物之独立所是：万物与我是彼此独立的存在，我虽存在于世界中，但世界不依赖于我存在。某天我不在了，世界还在，风还在吹，春水还在荡漾。死亡也不过是，一个世界中的人，关闭了眼中的世界。人和这个世界的真理，是相辅相成地生成的：“我也不是一个现成的终点，我随着真理一起成长。真理坐落在求真活动中，求真活动坐落在更广阔的生存活动中。”读完陈老师的这本，我决定先活着，别的再说。（部分摘自原书）

康德说，哲学家一直没能证明外部世界的存在，这是哲学的耻辱。很精妙的小册子，思路很朴素，把认知科学跟脑神经科学在信息加工方面的思路拉回来，很过瘾，我就经常忍不住想“我们每个人所拥有的、所信赖的对现实的知觉，不过是一套复杂精巧的错觉”这种断言，因此读这篇文章如沐浴春风，清新而警醒。遗憾的是这个思路太适合跟人工智能搭配展开，太想听陈嘉映老师谈谈人工智能，人的自然进化是不能真正认识到外部世界的存在，因此人工智能对我们的影响真的会有那么大吗。

拿到包裹拆开那天中午，小小一本揣在衣服兜里时是可以幸福的时刻。陈老师于我，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拿到他的新书就会很开心，很踏实的感觉。 “思想提升生活的品格。我说的不是那种:心里默记一些听起来很高深的箴言警句，境界就得到了提升。我更愿意谈问题和困惑，思考这些问题，并不是要提升你的境界或什么，就是希望去想清楚问题，但它的确会打开一个新的空间，让我们被社会、被职场、被日常越拧越紧的那个生活松开，这样生活也就有了一个更大的空间，能让我们更生机勃勃地去生活。”

清晰

一如既往的看似浅显却难以完全理解，还好附论提供了更多的切片和视角

本书算是陈嘉映先生关于认知哲学的讲义结集，思想断片但富有真知灼见。他一针见血的指出认知的任务不是无穷逼近实在，而是解决特定的问题。认知手段也是围绕这些要解决的问题发展出来的，认知结果跟认知过程是连在一起，但是请注意，解决问题并不简单地等同于提供答案，有很多时候解决问题的过程是不言而喻的，故而让人想起生活中充满了隐喻，这样也容易造成歧义与误解，故而认知总会造成偏差，且难以矫正。

一本风格平易近人、内容深入浅出的哲学小书，由陈嘉映教授关于“认知”的讲稿整理而成。书中一半是讲稿，另一半是问答，围绕着关于讲座主题的不同理解展开。整本书读下来，深感哲学研究的化繁为简之不易，作者提供了哲学概念的日常化解读，将读者带回对基本问题的思考之中，令人受益匪浅。

“一篇论文不一定是一条河流，我们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湖泊，甚至一片海洋，它并不指向明显的目的地，但在湖泊里游荡，湖光山色有很多可看的。”

陈老师近来的“书”写的越来越短，他说“写作对我来说一直挺困难、挺艰苦的”。 我相信他不是在自谦，就像这篇文章，短小精悍。虽然短，但是可以看出来花费了不少精力，不仅仅是为了把问题讲清楚，更是为了讲清楚的同时让读者产生大量的思考和疑惑。并且能清晰的看到陈老师思考的过程。这可谓是极大的福利和幸运。 而思考这些根本性的问题用何用呢？用陈老师的话来回答： “所以这些新锐问题的卡点其实都是老问题的卡点。 我们从开端处出发，并且始终守在开端处。”

难得听人把海德格尔聊得这么清爽

是载在载《哲学分析》2025年第2期那篇同名的《在世与认知》的展开，良好的思想姿态是思想和我们相关切的如此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