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文主义”到“保守主义”

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尤其是中西文化译介实践确立了一种可供参考和模仿的研究范式。清晰的行文思路和简练的论证笔触，抽丝剥茧地剖析了“学衡派”对白璧德思想的阐释、误读和挪用。以事后之见看来，压抑和淹没是历史叙述的构造法则，而学术研究的意义也正在于重新打捞并重新建构这一历史进程。

确实是比较文学领域一部教科书式的专著，思考和论证都相当严谨，很值得模仿学习。学习现代文学之初我就对新文化运动家自恃真理在手、一言不合便集矢于人的作风颇不以为然，于是对被钉在顽固保守耻辱柱上的学衡派自然多了几分同情；后来又读了一些材料，更感到学衡派“昌明国粹，融化新知”的立场及其背后的白璧德思想确有可取之处。不过读罢此书，发现自己对吴宓的理解恐怕有些“近乎理想化的提升”——吴宓比我想得更加“传统”，以致他本人在思想、情感和生活上遭遇左支右绌的困境。还是其师白璧德的主张更契合与我心，但对于他追求的政治与社会效果我仍有所怀疑——或许“内在限制”更宜于个人寂寞的修行。

白璧德的人文主义立于宗教与科学之间，（浪漫）情感与实证之间的中道，通过个人的修为，示范，借助教育形成习俗，最终影响政治。他的民主仍然求诸个体内在的超越，而不是外在的权威，比起柏克对英国传统的依恋，更接近托克维尔站在民主的一边反思民主。白璧德从个人发端，肯定民主，是属于现代的精神，美国自由主义的“右翼”，却阴差阳错经由学衡的译介留下了保守主义的印象标签。

历史地对比了学衡译文与白璧德原文，并由此阐明了从白璧德的“新人文主义”到近代中国的“保守主义”中展现的思想史变化，可谓以小见大。尤其自由与保守之辨一章，梳理清晰，可见作者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