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掠影

本书是萧焜焘先生为纪念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出版180周年而撰写的，包括“综论”，7个章结和“结语”，共8部分。本书根据萧焜焘先生1983—1985年三次讲授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录音整理加工而成，在书中，萧先生对《精神现象学》做了较为全面、深入的介绍和剖析，还就黑格尔的论述阐述了一些个人的见解。

★精彩内文选读

黑格尔认为斯多葛主义就是自由的自我意识的历史表现。斯多葛主义的原则认为“意识是能思维的东西，只有思维才是意识的本质，并且认为：任何东西只有当意识作为思维的存在去对待它时，它对于意识才是重要的或者才是真的和善的。”（上卷，第133-134页）黑格尔看到了斯多葛主义崇尚思维，把一切东西均视为“思维的存在”，因而把它列为“纯粹思维”的代表。因为这种想法正合黑格尔的心意。

其实斯多葛主义在哲学史上是以研究伦理学著称，与纯粹思维之类很少直接联系。只是他们认为人的本性是合乎理性的，因此，自我的实现也就是理性的实现。理性是善的根据，他们主张主要的善是按照健全理性根据我们本性所选择的事情去作。强调理性也就是强调思维的作用。

看来黑格尔是颇为欣赏斯多葛主义的抽象的道德说教的。他们认为真正有德性的行为是有意识地导向最高目标的行为；他们强调公共福利，必要时要求牺牲个人利益；这类想法是与黑格尔非常合拍的。黑格尔认为个人必须服从整体，只有把个人作为整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个人才能获得自由。换言之，只有在那个抽象的大我之中，具体的小我才有存在的价值。因此，黑格尔说：“不论在宝座上或在枷锁中，在它的个体生活的一切交接往来的依赖关系之中，它都是自由的、超脱的，它都要保持一种没有生命的宁静，这种没有生命的宁静使它经常脱离生存的运动、脱离影响他人与接受影响的活动而退回到单纯的思想实在性之中。”（上卷，第134页）这样一种自由，是叫人超脱红尘，脱离一切的人和事，让生命止息，寂然而不动心。

这种自我意识的抽象性、主观性，黑格尔倒是认为正是由于它，才赢得了思维的纯粹性。黑格尔说：“作为能思维的个人应该把活生生的世界理解为一个思想的体系，那么在思想本身内就应该具有这样广阔的内容，对于生活方面善的东西，对于世界里面真的东西都具有思想的形式，这样一来，所有一切意识的对象就彻头彻尾地除了概念——而概念是意识的本质——以外就没有别的内容了。”（上卷，第135页）

黑格尔特别欣赏斯多葛主义的是把一切都归结为“概念”，归结为“理性”。但是，这只是自我意识发展的第一步，它是应该被扬弃的。这种自我意识的纯概念性所获得的自由是极端抽象的，它脱离了事物的多样性，因而就没有任何现实的内容。斯多葛主义所谓的合理的真和善，只能是主观的、纯粹形式主义的。于是，黑格尔指出：“斯多葛主义所宣扬的一些普通名词：真与善，智慧与道德，一般讲来，无疑地是很高超的，但是由于它们事实上不能够达到任何广阔的内容，它们不久也就开始令人感到厌倦了。”（上卷，第135页）

这种纯粹的思维虽说非常高超，但却内容空洞。纯粹的思维必须否定其自身，达到概念的实现，这就是说：纯粹的思维、抽象的概念要重返红尘寻找它的肉身。这样，斯多葛主义就进入到了怀疑主义。

萧焜焘（1922—1999），著名哲学家、教育家，曾任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东南大学哲学教授、中国辩证唯物主义研究会理事、江苏省哲学史与科学史研究会理事长，著有《自然哲学》、《科学认识史论》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