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臧老师的课让我讲《旧京三首》，所以读了萧开愚的诗。萧开愚是非常有现实关怀的一类诗人（也就是他强调的“中年写作”和“政治性”），但这种关怀总是内化于其富有张力与矛盾的语言秩序之内，并通过敞开语言的空间，使各种经验在其中自由地奔流，形成一片联动的风景，从而恢复人与世界的有机关联，由此时此地向彼时彼地无限延伸。我将这种方式称为“恐龙轻飞”。但由于他总是要将批判的锋芒内置于语言的奥妙中，譬如在刀锋上行走，有时会沉浸于语言的曲折晦涩，有时却又以朝向现实的情感压倒自己恪守的疆界，但这并不妨碍他这条道路的独特与他的诗歌实践取得的成就

萧开愚集大成作！比《联动风景》和《萧开愚的诗》都要值！中国新诗里数得上句子最佶屈聱牙而又金玉铮铮作响的诗人。

老实说，有部分诗不是很读得来，但勉强读出的那点“意思”已经极好；喜欢文选部分萧的那种腔调，大概我这样的懒鬼就适合读格言体……

32.诗、文、思俱为上乘。去孔网买了一本。

想起焦姐说，感情越激烈，越需要克制。肖开愚多牛逼啊，一脸猛虎相，偏偏会装蒜。我昨天读了一天诗，头脑有些不清楚了，今天公交上接着读，倒是清醒了。此时此地，我有需要维护的东西。

虽然标记读过，其实是弃读了。看马雁散文的时候，见作者的《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喜欢那诗的语言，想看更多。但翻了几个当代诗人的选集以后，这想法消失到爪洼国去了，不如留一个好印象，不去打破吧。一记。

可以称为隐秘的政治诗人，可以舒服的穿上“在地性”的外套，但是不必再看，是那种中等诗人的差，僵死失活的写法。

把肖开愚、西川的散文化努力放置在散文、诗歌、戏剧等共同组成的“文学”平面/连贯体中，也许我们就能发现，他们对语言的推进并没有外界评价中那么大。汉语诗歌批评经常拿诗歌的“散文化”说事，却往往忽略了，在汉语诗歌散文化被作为一种目的推进的同时，人们早已用散文说话、写作、论辩多年了。在诗歌形式中口语化、散文化的创新，如果不像蓬热、布朗肖、亨利·米肖一样，对散文的性质和语言肌理作出更新，那么是无法凸显其作为诗歌文体的性质的。而汉语诗歌恰恰是在散文化处理上，经常只是变得“像”散文，但是却不再像诗。肖开愚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 “新时期”以来的几乎诗人所写的“现代诗”，不管是否自觉讲求形式—纯诗，非政治诗歌均在内一—都没有采用过格律，技术层面的“严谨”、“纯粹”，指的是不用赘字。任意随便地拿一个诗人最称精

最近重读《萧开愚的诗》，发现《此时此地》中选诗对上一本中的诗改动颇大，不光只是词语细枝末节的修改，很多意思甚至都被完全颠倒。两本对着读倒是颇有意思，可以看出肖思想和观念的转变。

早期诗清晰、忧伤、克制，我十分喜欢他这批诗歌里的自然色调。后期诗风变得晦涩、硬朗、干瘦，从他一直擅长的生活角度切入存在。另，写城市经验的那批倒是不对我胃口。

看的第三本叫《此时此地》的书，同时也是最烂的一本。

我说为什么都夸他的诗论呢，确实有些人诗论写出来大道理一大盘，真用这套诗论去创作，呃呃。

一年结束，/世界从连日浓雾收回了它的形象/（墙上的标语无耻地醒目）/但是眼睛不收回泪水。 但也是这里，我吃惊地看见落日/和黎明，成为愤怒和抒情的/适度的形式，强烈，又有合乎闪耀的中止。 你虽然擅长但你不会...

一年结束，/世界从连日浓雾收回了它的形象/（墙上的标语无耻地醒目）/但是眼睛不收回泪水。

但也是这里，我吃惊地看见落日/和黎明，成为愤怒和抒情的/适度的形式，强烈，又有合乎闪耀的中止。

你虽然擅长但你不会愿意来到/有飞行但没有飞翔的世界，/在视窗中成就你想要成就的。

（另一些房间，另一些几何体/穿过我，而不是我从/与记忆同样粗糙的那些水泥房间退出/更不是那些坚硬而涌动的房间/从我的身体退出，像体力、汗、硬币。）

紧箍从咒语的漏斗漏下/汇入存在的沙海，白色/而空虚。唐僧的咒语吗？/无父的职业父亲的一串冷笑吗？

讲汉语仅仅为了羞耻，/当我们像啤酒，溢出/古老语言的泡沫，就是/没有屈辱感，也没有荣耀。

几十头牛在场线边，/静静地长肉。

你的坟墓就在你家楼下/这就是你对死亡的解释：近而隔离。

岁月快过我，我习惯了的，/我想要稍稍改变的，忽然消失。

诗作者回避泛义政治，抛弃在语言中或者通过诗歌重建人和世界的关系这个负担，等于回避和抛弃诗。扼要地说，被讨论得很多、二战前已经结案的诗歌的现代性，指的就是诗歌的政治性。焦虑、振拔、分裂、治疗，莫非其例。把诗歌的困难说成怎么写，是把作者贬成匠人的流言，把诗歌说成关于大是大非的艺术，又得谨慎、具体说来，因为诗歌从枝节、从微妙入手。是限度内的艺术，オ是基础和整体的艺术，才关涉无限。

我想说，在我们的诅咒及歌唱中，社会以加倍的迟钝所遮掩着的集聚过程，为我们准备着惊诧。而诗人常常要比我们所期望的，冷淡得多。不是说诗人真的那么冷淡，那么灰心，那么着迷于摆脱世故，而是他们按照他们的方式。

我们的社会法规即使在某些部分改写成比较威严的文字之后，向社会传达的信息仍然是灵活的。

一个是陶渊明式的，即便像王维那样处于社交中心，也胸怀隐逸，向往自然——这个世界中的另一个世界；一个是李白式的，以蓄意的狂放轻蔑现实的卑陋，使之成为点缀自我的花边；一个是杜甫式的，对现实，他深知现实就是现实的虚无的观点，他的正统观念和失败经验被奇迹般地用于思考广阔的、深远的事物，社会现实不是被精心地剔出视野，而是和其他复杂的体验一并，成为达到深奥的语言世界的端倪；一个是李商隐式的，认为被现实团团感动着，也无所谓现实，所有现象和语言，由概念或其表现出来的事物的再度抽象产生，诗就 是从诗人选定的那些性质中形象出来的貌迷缘清的世界。当代中国政治和经典中国政治享有批评诗歌的同等特权，它对诗人常有指点，不拒绝陶渊明的倾向，不欣赏李商隐的倾向。赞美李白的风骨，飘逸和浪漫的英姿，仿佛鼓励一种古典的不合作态度。实际则是警诫避免杜甫的失败，模仿杜甫感痛创作的那一条路数而观察社会而怨略当代社会与古代社会的距离一一很不聪明的骄傲，和盛唐相提并论该是多么刺激的鼓励——杜甫的诗歌值得多看，但应该避免他那种方式的刻苦。

可靠点、有一点说服力的评论，既无法建立在沉醉的欣赏中，也不应偏执在自我检查中，而最好出自与屡经辩驳的公认作品的比较。

民族主义者不懂外文，反而西化。硬讲本土传统，则训练有限。

内向澄清是写诗的原因，外围仅为条件。这样，读者到手的不是案例，就是神话。

一类诗人和诗歌注意自己的独特一一独特的感受、感情、发现和修辞；一类诗人和诗歌注意公共一一公共的现实处境、历史命运、语言突围方案和相互激动；更有一类为数不多的诗人和诗歌试图囊括两个类型，达成个人和整体的平衡和贯通。前两类诗人和诗歌的圈地经常交又和重叠，后一类诗人和诗歌经常向某一个极端倾斜，都自然而然，成全自己的重心。

以他人的痛苦为燃料，难免成为他人的灰烬，从幽微与迷离找到自我和自我的影子，或能获得通向他人的起点。从现实的种种壁垒和缝隙捕捞到自我、自我的碎片，我想，是相对更好的现实的第一个困难，也是造成语文尊严和语文亲和力的第一个困难。

新诗的作者自觉不自觉还都承担着一个任务，破喜剧格式。或，反流风，杀顽气一一弃绝传统诗歌的消遣性格。在写的过程当中，存在着感觉和感觉得逞的低等冲突。格律指向狭窄意义上的诗，所谓“无韵不成诗”，但格律诗的历史长到格律成浅易的地步，追求格律不免附带多样、幽默的关联，因而正经写诗或多或少地需要反诗，即反格律。

当代诗常见的零乱和松垮，反映出散文体诗歌的无欺骗性，不像格律诗歌怎么都有一套诗歌的伪装。不过，格律诗歌的格律并不保护松垮、涣散，反而暴露作者的无精打采。而且，任何诗歌形式、任何格律一旦失去锐气，即形式、格律本身失去针对性，作品即沦为打油和凑趣。

便于记忆的东西便于和记忆中的东西发生关系

质朴说来语源很难得到必要的清理，跟要求精湛编织的诗歌的目标风格距离阔远，跟严格过滤导致的质朴风格直接矛盾。

任何愿望都带着愿望的反面，愿望消失，它的反面依然活着。愿望出现的时候，我们并不注意它的反面；当我们痛恨、设法消除反面的时候，我们得否定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愿望。

弗兰德地区的人物风貌有着我感到惊恐的殊异处，譬如教堂的漂亮教人不敢多呆多想，否则，会将其与世界其他地区的新旧状况作比较。这样的瞬间情绪，正是游吟诗人写诗较好的自然启动。而我，要等初步反应淡忘，对雨、衣着和本地生活习惯的“异”变得麻木，获知一点本来的东西，才敢相信可以接着原来的路数开动脑筋。硬讲，还得讲我讲过的话，像挪动国界一样不易，诗，仅在突破诗的防线时。我随便写过几行，像：

                       你翻翻法典，何罪较好？
                       幼齿百般波浪，下午恶热，
                       斜街的方向缭绕而无误，
                       四月，风已刺青，抱人。

自作多情，丝毫地没有价值。

一切父子关系都是想像的。  　　——吉尔·德勒兹   种杏仙家近白榆  　　——杜甫     　　已是厚厚一沓，却嫌筋骨难觅，似有缩骨术，或谓尽是不好嚼的顺风与牛腩。总想找到下一首来推翻这一首搭建的槐荫，这苦差事，显然是不忍顶撞那人的威名，或威名的播音系有四海那般...

戏水鸳鸯，击掌且遁

偏爱野蛮——读《此时此地》而写 2020/3/20 最近变得想写小说，非常想，虽然是从事自己认证的文字生涯以来从没有写过的。我之前写诗，也从未信奉过细嚼慢咽。我喜欢强劲的野蛮的东西，大块大块浑然天成，虽然也是需要锤炼技巧，但不要匠气，不必精致，甚至不必高智商，是生命的...

偏爱野蛮——读《此时此地》而写

肖开愚的《原则》《向杜甫致敬》都提到埃兹拉·庞德，也许埃兹拉·庞德是构成对其关键性影响的人物，另外就是美国诗人艾伦·金斯堡。在肖开愚的那一代，尤其是在他们1990年代写作盛期的年代，汉语新诗的语言文字尚没有像今天这样，在策兰和曼德尓施塔姆的阴影中演变成词语游戏...

肖开愚：散文诗的问题

一分钟风带来三分钟雨， 随后四分钟放晴，他和她 奔跑着穿过朦胧的柳荫， 忽停下，俄而，又缓缓前行。  他们在旁边的低地挖掘， 新式钻机向黑暗，也许 是被迫黑暗的深处，钻头 穿过蠕动的岩层；深处更深。  他们抵达防波堤的尽头。 注射器纤细在对面山顶。 “塔是委婉的”，他...

塔的合法性

萧开愚自选集（新人文系列）

这不是一本让人读得舒服的诗集。它把'中年写作'与'政治性'这类现实关怀，刻意压进佶屈聱牙的语言秩序里，锤词炼句极险，读起来吃力，甚至有人半途弃读、质疑其写法'僵死失活'。也正因这份拧巴，它成为萧开愚集大作的自选集，被推崇者认为比《联动风景》《萧开愚的诗》更值得细读。这里的诗不轻易抒情，而是让愤怒与抒情保持'适度的形式'——感情越激烈，越要克制，这恰是肖开愚最见功夫处。适合愿意在艰涩中反复咀嚼、在意语言张力而非即时情绪的现代诗读者；若你只想要流畅优美的句子，它未必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