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学为志业

杨庆祥

出版时间

2016-01-01

ISBN

9787549576784

评分

★★★★★

标签

文学

精彩摘录
  • "当下所谈论的“90年代”意义上的“文学性”,有其深刻的历史成因,这个“文学性”一点也不“永恒”;相反,它的“历史”很短,基本上对应着90年代以来社会原子化的运动:阶层与阶层被分割,个体与个体被分割,最后人性共通的体验被抽空,“叙述”丧失了及物的可能性,残余一地作为蝉蜕的能指,这堆历史的残渣则被指认为“美文”。与之相对应,精英阶层的“自我”,在阶层断裂的大趋势下高度膨胀,被抽空了的“纯文学”,满足了被抽空了的对于生活的想象。这种想象不可能是真实的(据说没有“真实”,一切都是“叙述”),但这并不重要,只要它是安全的,在当下的语境中,“稳定”即意味着“美”,文学在无法及物的繁殖中耗散掉自身的生命,同"
  • "如果从起源来考察,“市场化”其实有非常具体的历史所指:一代更年轻的写作者通过直接面对市场的写作,与既有的带有社会主义色彩的文学体制断裂,并通过这种“有效”的生产方式的转型,形成新的意识形态,即反抗威权和自由表达。在这一过程中,资本以隐性的方式重新界定了写作的指向:青春和想象力的双重消费。青春文学不仅仅强调这一批作者及其读者的生理年龄,更重要的是,它将“青春”资本化,生理的事实被改造为消费的事实。写作从一开始就指向一种等价的市场交换,而对所谓想象力的强调,则与传统的现实主义相对,对虚构的崇拜恰好是将写作的基础建立在单原子的个体身上,并在最大程度上将“想象力”利润化。从这个意义上看,“80后写作”"
  • "不停地把“当下”认定为“过去”,同时又把“过去”命名为“落后”,然后对之进行道德和情感上的“剥离”,成为80年代文学想象的一个基本的逻辑,在这一逻辑的背后,是对历史进行强迫性遗忘的心理防御机制。……具体来说,大规模激进的社会主义实践已经失败了,但是这种失败感并没有得到充分的书写、语言化,并没有建基一种思想的框架,在这个框架里发现新的可能和生产力。仅仅是匆忙地另起炉灶,急不可耐地宣告断裂,同时宣告新的开始。"
  • "如果说韩寒确实在实施一种抵抗,那么在我看来,在本质上这是一种媒体的抵抗,媒体的抵抗的特点是他的指涉是单一的,他抵抗的对象是确定的,他抵抗的内容是公共话题中最讨巧的一些东西。在韩寒博文中最常见的是对于政府腐败的嘲讽和调侃,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腐败确实是需要抵抗的东西,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一话题可能最能吸引大众的眼球。最让我担心的是,韩寒的这种看来很“新鲜”和“幽默”的表达方式可能潜藏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很多重要的问题被表达的形式所掩盖了。如果说得刻薄一点,在韩寒的很多博文中,有一种巧言令色的成分,他既没有从根本上去廓清一个问题,也没有在表达上给现代语言提供新颖的东西。所以徐贲担心韩寒是否会永远保"
  • "韩寒有意或无意地体悟到这一点,“大时代”终结之后的“大时代”写作,是一场文化游击战,不再是“子夜”时分的“呐喊”,而是历史尽头的“故事新编”,在囚笼般的历史内部——这是王小波作品中的核心意象——的戏仿、消解与颠覆,其实又何止韩寒,不限于文学,“90年代”以来的有重大影响力的作品,比如周星驰电影、王小波小说、《大史记》系列、《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网瘾战争》等等,莫不如此。至少从“90年代”以来,一种抵抗性的新文艺思潮正在兴起,影响巨大,却长期缺乏必要的研究或命名,我在此姑且称其为“戏谑美学”,和我们所熟知的“五四”以来感时忧国、涕泪飘零的悲剧传统相对应。允许我下个大胆的断言,在当下中国,真正革"
  • "与之对应,对于“80后”无历史感的批评,其对历史感有隐含的限定,是指向阶级反抗的历史感,大致是一种“左翼文学”视野下的认识装置。不符合这套定义的历史感就不是历史感,而是无历史感。坦率地讲,反讽就是我们并不陌生的一套历史大叙事崩溃后的产物,不检讨往昔“左翼”所限定的历史感的经验教训,而在外部空间中——地缘政治与全球资本秩序——审视内在于中国当代史的“80后”一代的历史感,无法真切地进入“反讽”的脉络内部来讨论。在这个意义上,虚无之感可以追溯到“文革”期间的地下文学《波动》,并不是偶然的。"
  • "虚无与小资是两回事。我反对虚无走向小资,但我理解虚无走向反讽。在体制闭合、社会板结的态势下,在我所谓“参与性危机”没有根本解决之前,“80后”就是反讽者,这是一代人的精神底色。一切总体性的理论设想,必须要经过反讽的过滤。当这一代青年走上历史舞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悲剧的诞生,而是喜剧的诞生。没有办法回答反讽好还是不好,反讽只是中国历史的一个特别的环节,它包含各种可能性,但自身没有内容。"
  • "同样在《平凡的世界》里面,孙少平在得知郝红梅爱上班长后很失落,为了平复这挫败感,他产生了幻想:若干年后,当“我”成为一个工程师、作家、教授,戴着眼镜穿着皮鞋,再路遇郝红梅她们,会是怎样的情形。这是他对自己未来的期待和假想。而在60年代《千万不要忘记》里面,丁少纯的罪过之一,就是他想模仿一种生活方式——唐小兵、蔡翔都分析过这个问题,丁少纯想模仿的对象就是工程师。“工程师”这个打扮,在60年代的语境中,是被视为西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趣味)而当作批判对象的,是一种充满紧张感的焦虑。而到了《平凡的世界》所在的七八十年代,之前社会主义面对“工程师”的紧张感,完全内化为了作家的无意识,成为小说主人公很自然"
作者简介
杨庆祥,1980年9月生于安徽,文学博士,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出版有《重写的限度》《分裂的想象》《现场的角力》等著作。曾获《南方文坛》优秀论文奖、《人民文学》2011年度青年批评家奖,第十届《上海文学》奖理论奖,第三届“唐弢青年文学研究奖”。 金理,1981年1月生于上海,文学博士,历史学博士后,现为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出版有《从兰社到<现代>:以施蛰存、戴望舒、杜衡与刘呐鸥为核心的社团研究》《历史中诞生:198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小说中的青年构形》等。获“第一届全国青年作家、批评家主题峰会”推选“2012年度青年批评家”,《当代作家评论》《南方文坛》年度优秀论文奖。 黄平,1981年2月生于辽宁,文学博士,现为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从事当代文学研究。出版有《贾平凹小说论稿》等著作。曾多次获《当代作家评论》《南方文坛》年度优秀论文奖。
目录
以文学为志业
“80后”写作与“中国梦”
什么是“80后”文学
新世纪以来的历史想象和书写
改革时代:文学与社会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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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我们怎么样叙述世界取决于我们怎么样认识这个世界,代际交流与批评的意义或许在此。
贯穿始终的线索是重返历史与见证同代。黄平在关于改革文学的对谈里讲到现实主义文学的困境:“是否应该有另一种方式可供选择,不是个人从共同体中消失,而是个人在共同体中解放”,或许这本书自身便指向了后一种共同体的建立。
似乎没见多少人谈什么“90后文学”,“00后文学”(00后们有成年的了),那么八十年代确实是个特殊时期,特殊到需要专门整理,专门总结。好在这个时期也确实有属于它自己的文学批评家们。
我更认同黄平的立场,正如黄平所说,我尊重这样的“社会主义”:29岁去世的小林多喜二,他的文学永远年轻,不断地向权贵发起批判,这是左翼让人钦佩的真精神。正如戴锦华对于“新左派”的分析:“他们拒绝、批判西方资本主义体系,同时也拒绝认可苏联的社会主义模式”。当批判停止的那一刻,当“黄金时代”据说已经发现、即将到来的时刻,当“强人政治”出场的时刻,“社会主义”不再需要文学,需要的那种文字也不是文学。
市场化:80后作家的登台并不完全能单纯标榜以“市场朝向”的标签;必须还原到语境中去分析,包括郭门下的签约作者,也是以“市场”写“传统”。…6.23读完按:陆陆续续读完了,启发甚大。倪文尖对黄平的信谈到的几个问题都让我无言,不能以整体性的概念来统率那些小的细节,这使得什么呢?概念先行随之进行细节补足,整体观(大量阅读后的预估能力?喷涌的神思与灵感?)是天才的能力,但却在实践上拖了后腿。这对我来说很有启发意义。另一个由之引发的问题是,批评何为?(评论何为?)显然我现在在做的,主要是评论,并且这一工作也差强人意。需要端正自己,及时审视。
期盼当代中国的“别林斯基”。
三位老师中的金理、黄平两位老师均是我在阅读此书前就比较熟悉(也喜爱)的,杨庆祥老师是在阅读过程中慢慢喜欢上的。三位老师的对谈,围绕着同一主题,调动自己的知识和生命经验,阐发个人看法,在谈话中形成交锋和碰撞,非常动人。老师们对于“文学”、“文学研究/批评”、“主体”、“80后”、“历史”的讨论都非常有启发性。虽然时间已经进行到21世纪20年代,但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们依然生活在“80年代”的遗产中——无论这种遗产是在延续还是在新的历史环境中显出其无力。最后,我真的好喜欢黄平老师啊!!不管是对谈中的黄平老师,还是末尾倪文尖老师写给黄平老师的信,我都好喜欢啊!!在温和与锋利都逐渐变成表演的时代,保持一份真诚其实就足够具有力量,在这个意义上,平,我的超人😭😭😭!!
文学批评看的第一本
收获非常大。除了对谈话题本身值得品味,三位批评家的形象也从观点表达之中跃然而出。并不是说看到某个形象非常重要,而更重要的是这种形象也可以归入文学的一部分,尤其黄和杨对批评家现状的调侃,生动无比。此外的联想是,三年级的时候给一场座谈会(陈晓明、王光明、黄发有)整理过会议记录,之后的一段时间学者们的会议发言被我不断重复借鉴。所以在这本对谈里,很多被三位不断重复的观点表达,显然也来自他们的著作——对后来者来说,这也是更好理解三位的方式之一。
一个时代应有一个时代的文学批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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