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足历史文化大观》由南京师范大学、大足区委宣传部联合编著。全书约100万字、400多首诗词、1800多幅插画。该书以今日大足区域为收录范围,时限为由远古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而以有建制以来的历史为主,将全方位地涵盖古代及近现代大足政区沿革、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社会、宗教、自然环境等各个领域的历史事件(含重要考古发现、流传有绪的重要历史传说、有代表性的“非遗”等),尤其侧重文化内涵,可谓一部古代及近现代大足历史文化的“百科全书”。
众所周知,古代巴蜀地区有超过百数的部落,其中以巴、蜀最大,为雄长。现代史学大师蒙文通(1894-1968年)先生认为,先秦古籍中曾有一种以“蜀为天下之中”的观点,这与中原地区以韩、魏为天下之枢,以陶为天下之中等说法大不相同。因为古代居民活动范围有限,地理知识也有限,总是常常以自己活动的区域为天下的中心。这在古代史和民族学资料中都可以找到例证。这个“蜀为天下之中”的观点,正是古代蜀人的观点,是古代蜀地有一支独立的民族文化的反映。随着近代以来考古工作的日益深入开展,川西不少地区先后发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铜器时代的遗址,出土了大量的文物。特别重要的是广汉三星堆遗址,发现了商周时期古蜀国的中心都邑,表明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一样,同属中华文明的母体,“三星堆文化”也因此被誉为“长江文明之源”。
不仅如此,据文献记载,巴、蜀对秦、汉的立国壮大、成就帝业,亦曾经起到主要推助的作用。秦惠王灭巴、蜀。秦昭王时,经过范睢、张若、李冰的相继经营,巴蜀地区已逐步发展,可能比东方六国更为进步。西汉的国都长安八万户,成都七万六千户。京兆11县195700户、682400口,蜀郡15县268200户、1245900口。从人口看,蜀郡比京兆多一倍。汉代的成都,被公认是当时除长安之外的第二大都会,故有学者将长安与成都喻之为汉代的“双子星座”。作为西北、西南丝绸之路的起点,它们之间的联系互动促进了汉朝的巩固与繁荣。
大足地处巴、蜀之间,境内没有名山大川,在传统的交通条件下,距离成都、重庆这样的大都会都有比较遥远的距离,难以借势发展。此外,迟至唐 乾元二年(759年, 或说 乾元元年 ),大足方始置县,晚于周边许多城邑,其历史显然不算悠久,境内迄今仍未发现有影响力的唐代之前遗存。然而,不仅在巴蜀,乃至在全国,大足都久享大名。就笔者所知,其重要者至少有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大足境内唐、五代的北山造像与宋代宝顶山造像,其规模之宏大,艺术之精湛,内容之丰富,保存之完好,为举世罕见,堪称中国晚期石窟艺术史上的一座丰碑,早于1999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其代表作,如宝顶山大佛湾千手观音造像,本体面积达220多平方米,是我国现存最大的集雕刻、彩绘、贴金于一体的千手观音石刻造像。北山宋代《赵懿简公神道碑》,为蔡京所书。天下虽罪京为六贼之首,引发靖康之变,但从书法论,仍是时代的杰出者。书法被誉为流动的建筑、凝固的音乐,是碑存在,良可贵也。需要说明的是,作为川东一大丛林的宝顶山圣寿寺,据石刻铭文,早在明代即已“著名朝廷久矣”,其影响不在五台、普陀“二山之下”。至清代,宝顶香会更是“名齐峨眉”,“震炫川东”,遂有“上朝峨眉,下朝宝顶”之称。圣寿寺及宝顶香会闻名于世,乃因大佛湾石刻也,大足可谓 与石有缘矣。
其二,晚清光绪年间(1875-1908年),大足余栋臣领导的反洋教武装起义,前后斗争近十年,即以邑境龙水镇为中心,并蔓延至周边广大地区,多次引起总理衙门恐慌。义军竖义旗,发檄文,风纪肃然,广受民众拥戴,谱写了一曲感天动地的爱国主义诗篇,在全川乃至全国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平则鸣”,这在大足历史上至少可以向前追溯到元明时期。 元 至元二年(1336年)八月,白莲教领袖韩法师在大足聚众反 元,打出恢复赵宋的旗帜,并很快攻下“五县两州(渝州、合州)”,其声势及于忠州、夔州。次年,韩法师还在重庆自称“南朝赵王”,一度震动朝野。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十月,白莲教首领蔡伯贯在大足望仙乡率众起事,仅月余就连破7州县,旋在合州称帝,建国号“大唐”,建元“大宝” 。 这些都是记载于《元史》《明史》等国史的大事件。 大足人民的这种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可谓像石头一样坚韧。其实何止大足,此乃整个川人之精神特质也!
其三,“天下海棠无香,而昌州独香”,这个典故自宋代以来一直盛传不衰。由于两宋昌州州治在大足,故一般认为此乃主要指今日大足,大足遂有“海棠香国”之美称,又因此而有“海棠城”“香国”“香城”“棠城”“棠邑”“棠山”等雅称。文献记载, 宋明以降大足县城中有香霏堂、异香亭、香霏亭、棠花亭、海棠池、海棠溪、 海棠试院、棠香书院、棠香街、棠香河 等胜迹、机构名称或地名,乃至清代“大足八景”中还列有“海棠香国”,皆为明证,都可视为邑人恋恋不忘的“香海棠”情结。 为什么后来大足的海棠香不再?这不仅是植物学家们需要思考的,也是留给今日大足的一道历史难题。大足可谓与海棠有缘矣!
在长江流域,傍大都会的名县固然甚多,但像大足这样,几乎完全凭借自己的因缘与实力,而拥有如此丰厚而特别的历史文化内涵,个人见识浅陋,不知尚有第二座否?
近年,大足区有关部门联合南京师范大学、四川美术学院等高校着力推进大足学的建构工作,已经取得不少成绩。大足学研究的核心与重点固然是大足石刻本体,但其赖以产生的土壤与基础毋容置疑是区域独特的历史文化,故大足地方史料的挖掘整理与地方史的研究不能忽视,也是大足学学科体系建设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大足区委宣传部的负责同志有先见之明,早在三年前就策划编纂一部深度发掘大足历史文化内涵,系统展示大足自然人文之美的鸿篇巨制,以服务于社会,服务于民众。为确保书稿的质量,他们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大足学研究中心主持其事,并认真组建编纂团队,精心打造这一盛世文化工程。
大约因为我是重庆合川人,今年年初,本书的总纂王志高教授拎来沉甸甸的书稿,嘱我为序。志高教授曾长期在南京文物部门工作,专攻六朝文物考古,是该领域的全国知名学者,2012年起转往南京师范大学专事文化遗产的教学与科研。 他虽有编纂大型地方文献《江宁历史文化大观》(2008年)、《高淳历史文化大成》(2013年)的成功经验,但那主要得益于他长期工作的积累。然而,就我所知,他此前并没有涉足西南地区历史文化的研究,能够在区区两年多的时间里顺利完成这样一项繁重任务,我颇感吃惊。据他自己介绍,这是因为他熟练掌握了区域历史文献整理与研究的方法。本书篇幅长达百万余言,内容包括约900则词条、400多首诗词、大事年表、附录及近2000幅各类插图。以志高教授为首的团队,在大量占有原始资料、全面吸取前人成果的基础上,按时代先后,对大足历史文化的发展脉络进行了细致的梳理。以我这样的耄耋之龄,要对全书内容一一仔细阅读几无可能。通过粗略浏览,我认为无论是材料搜集的广度,还是一些重要问题分析的深度,以及最新考古发现的应用,本书都有大量的突破,可圈可点之处甚多,堪称大足地方历史文化研究的百科全书,值得向学界,向大足的父老乡亲推介。
我的 故乡 合川与大足 近在咫尺,两地 直线距离仅有六七十公里,但 我早年却无机缘到大足游学。直到1993年,我和家人第一次赴大足考察北山、宝顶山等石刻造像,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我并不曾对大足的历史文化进行过专门的研究,但因为工作关系,对于以石刻为代表的大足重要文化遗产并不陌生,所以本书文稿的部分内容读来倍感亲切。如果 说 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杨家骆发起组织的大足石刻考察团开创了大足石刻研究的新时代, 那么我认为本书的编纂出版必将 揭开大足地方史研究新的一页。
值本书付梓之际,除了表示祝贺之意外,还应邀写出以上对大足历史文化的简要认识,谨供读者诸君参考。 本书体量庞大、 图文并茂、雅俗共赏,希望能够成为大足民众 认识家乡、热爱家乡的传世乡邦文献,希望大足的主政者能够充分利用好本书所展示的丰厚历史文化资源,在当下如火如荼开展的城市化建设进程中,极力保护好独具魅力的大足历史文化特色。
梁白泉
2016 年4月10日
于金陵咏梅山庄倚竹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