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黄昏

更像是一篇加长版的论文和社论。文章以作者作为中东欧的立场和视觉来讨论欧盟当下的困局，这无疑给当下很多讨论和研究增加了一个有益的视觉和看法。这本书其实应该搭配John Feffer的《Aftershock》一起看会更有意思。后者这本书其实中央文献出版社或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应该是可以出版一下的。正如坊间更多观点——欧盟并非一个团结的铁板一块，不同的文化、历史经历、民族以及“国家的童年创伤”都是不一样的，因此没有一个所谓的普适的统一的模板去规范所有的成员国。中东欧的人民对建制派的不信任有点类似《美国底层》《故土的陌生人》中所描写的那批“被遗忘的一代”的信念。在所谓的发展和进步中，这是一批被遗忘和落下的群体，成为了民粹主义的温床——所以，脱贫致富、共同富裕在当下诡谲的世界语境中，是有价值的。以上。

毕竟有过大型政治联盟解体的体验，中东欧人看欧盟的视角确实独特

“整个欧罗巴乱成了一锅粥”

克拉斯特耶夫自己承认这本书充满悲观和阴郁情绪，夸大了民粹主义对欧盟的瓦解作用。但是欧洲确实应该调整自己的位置，最重要的是能够保护其政治方案，停止把自己塑造为普遍主义的传教士形象。

细读完全书会对中译本前言中的很多点（东欧人怎么看欧盟、难民危机给欧洲带来了怎样的冲击）有更深刻的共鸣。作为中国人，对欧盟的前景并没有太多单纯的兴趣，当然，如果说到欧盟的未来关系着全球格局这种宏大叙事，那关心一下也是必然的，只是毕竟没那么直接。我更关心的是，欧洲人对自身的反思究竟怎样以及何时能够化为他们稍微改变一下自身傲慢的行动。Perhapsburg可真是一个极妙的文字游戏。

在中学时代的教科书中，欧洲走向联合无疑是最积极、正向的叙事之一，伴随着和解、合作与包容。而难民危机逐渐从一个事件变为一个时期，这才让人们意识到那个进步的欧洲联合叙事所代表的时期已经结束，即使不迎来最终的分裂，也要经历从普遍性想象回归特殊性现实的沮丧与失落，以换取联盟的存活。在当代中国，虽然“欧美”一词仍然普遍使用，但不可否认的是，普通国人还是更关心“美”而已，欧洲列国无论或好或坏，“从实力的角度上”已经被潜在地认为“不值得关注”。人们贬抑美国，是因为相对于美国仍然存在明确的自我怀疑，而对于英国以外的欧洲，普罗大众已经忽视，或褒或贬，无所谓了，“崇法”“崇德”这样的词很罕见，近乎没有，并不如“崇美”一词早已固定化。

本书的主题是难民危机如何改变欧洲社会，它正确的预测了难民危机将深刻改变欧洲政治，它错误预测全民公投会导致欧盟终结。欧洲难民危机改变了欧洲的政治均势，破坏了欧洲自由主义共识，引发了认同危机。受到移民危机威胁的多数派，将责任归咎于贤能精英阶层与具有部落意识的移民，以全民公投为代表的民主模式成为排斥而不是包容的工具。对于欧盟的未来，作者的预计过于悲观，未充分估计价值上的触底反弹，尤其是今天正在进行的历史更说明一切。俄国入侵乌克兰，成为欧洲空前团结的动力，德国政策转向，瑞士放弃中立，共同捍卫欧盟最基础的价值。战争的前景仍无法预测，但仍可以感受到战争的气氛，如叶芝的诗中所写:“万物分崩离析，中心难以维系，世间一片混乱，最好的人缺乏信念，而最坏的人充满激情。”

感谢这本书提醒我们，在艰难时刻，不要互相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