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代的事

董桥

出版时间

1992-10-01

ISBN

9787108004970

评分

★★★★★

标签

文学

书籍介绍

书房窗外的冷雨

父亲坐在书房里靠窗那堂软垫沙发上,两手捧着一盏新沏的铁观音,白烟袅袅,凄凄切切半蒙住他那张有风有霜的脸,沙发的蓝绒底子洒满翠绿竹叶,衬着窗外一丛幽篁,格外见出匠心。因是雨后黄昏,院子那边的荷塘传来几声蛙鸣,书房反而更显寂静了。十八岁少年屏息站在沙发四五步外的紫檀木书桌边,不必抬头都背得出左壁上挂的一幅对子:“南云望气千重紫,华露罗香万亩兰”;右边盆景花架后面那一幅则是:“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朝南花格圆窗两侧整整齐齐立着一对乌木玻璃书橱,小时候父亲一出门,总是偷偷翻遍橱里的旧书和存画,宋代花鸟明人山水清朝碑帖自忖都可以闭着眼睛临出来。壁灯如梦;瞄一瞄案头青花笔筒里那一丛粗粗幼幼的毛笔,想起童年,竟无端讨厌起何绍基来了。父亲啜了口茶说:“到了台北赶紧先去看宋伯伯,知道吗?”“知道了。”“国家多难,生活更应该朴素,专心向学。”“是。”蛙鸣愈来愈闹,窗外又下起冷雨了。

卷起那半幅竹帘

冷雨一连两天窸窸窣窣染得台南那个校园都成了一幅淡彩水墨画了。苏雪林打着黑雨伞蹒跚赶去讲楚辞。教三民主义的老师声震文理学院的屋瓦。莎士比亚用京片子教罗密欧与朱丽叶谈情。军训教官对着黑板上的秋海棠叶吹起一阵阵的火药味、血汗味。冯君来夹着英国文学史带学生踏上乔叟的进香路。美国传教士给草叶集的诗人唱一遍又一遍的安魂曲。教雪山盟的英国女士把脸偎在海明威毛茸茸的胸膛上听不见下课的铃声。排骨饭加荷包蛋的晚餐和绿豆汤配棺材板的宵夜都填不饱胃里萨特的存在主义。沙冈的微笑浮荡在古都舞厅的华尔兹旋律之中,天一亮竟纷纷沉淀到文星杂志文星丛刊的豆浆碗里去了。康梁遗墨和胡适文存只能推开近代史的一条门缝,十一点钟在女生宿舍门口说的再见才算卷起中国文化的半幅竹帘。灯熄了,隔壁的教官抛下苏俄在中国打着鼻鼾赶回莱阳老家探望年迈的母亲。悄悄到宿舍后面洗脸的时候,听见退了伍的工友老吴在厕所里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他妈的,卡宾枪又坏了!”

送给列宁的礼物

“Damn you,Engand”约翰·奥斯本的怒吼并没有惊破爱丽丝的仙境:英国人都躲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圆裙底下捡十八世纪的面包屑充饥,蹑手蹑脚不敢声张,生怕吵醒老祖宗骂他们没出息。伦敦是一座静静的图书馆:人的肤色、出身。阶级像图书馆里的书,分门别类,划清界线。谁都不必自作多情:“亲爱的”、“甜心”、“打令”顺口吻得你满脸唇印为的是两镑九十九便士的生意成交。一九七六年左派批评政府削减经费,财政大臣希利破口骂他们“out of their tiny Chinese minds”!西方文化的神髓是:“In God we trust,the rest pay cash”;在这样超然的思想背景下,西方人反共只为了求证一套哲学理论、亲共只为了挑剔一条政治公式,这里面没有一滴血的激情、一点泪的乡愁。美国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长Armand Hammer一九二二那年送给列宁一座青铜雕塑品,雕一只猴子坐在一叠书本上对着人类骷髅沉思,其中有一部书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到了前几年,Hammer和夫人在莫斯科筹办贸易中心,勃列日涅夫听说Hammer夫人不喜欢长住观光旅馆里的列宁套房,马上下令送他们一所公寓房子。那年那天,伦敦大学一位南韩同学提出一个问题:“汉贼不两立英文怎么说?”“我没工夫细想。我后天就走了,回香港。”

香港,安定的香港

达达主义宣言:“再也没有画家,再也没有作家,再也没有音乐家,再也没有雕刻家,再也没有宗教,再也没有保皇党人,再也没有帝国主义者,再也没有无政府主义者,再也没有社会主义者,再也没有布尔什维主义者,再也没有政客,再也没有无产阶级,再也没有敌人,再也没有警察,再也没有国家,再也没有这些说梦的痴人,再也没有,再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只剩“有人晕倒”的政府和“有人请客”的新闻社。

将军,你可以这样做

在桃园中正机场餐厅里跟一位少将谈起香港前途和两岸统一的问题。少将说:“统一?那过去几十年我们不都白干了吗!?”没有风雨,飞机准时起飞。

AI导读
核心看点
  • 董桥早期散文代表作,文字典雅隽永。
  • 融合中西文化视角,谈藏书与品味。
  • 记录那一代人的乡愁与文人情怀。
适合谁读
  • 喜爱传统散文与人文随笔的读者。
  • 对藏书文化及文人生活感兴趣者。
  • 怀旧且欣赏典雅文字风格的读者。
读前提醒
  • 适合午后静心细读,品味文字余香。
  • 部分篇章可能略显陈旧,需耐心。
  • 关注作者对中西文化碰撞的思考。
读者共识
  • 文笔极佳,充满书卷气与精致感。
  • 早期作品优于后期,韵味更足。
  • 部分读者觉得内容稍显腻烦。

本导读基于书籍简介、目录、原文摘录、短评和书评生成,不等同于全文精读。

精彩摘录
  • "高层的人讲话也喜欢带数字,四个坚持三个照旧等等,其实,一个数字就够听半天的了,比如“第五交响曲”。 本杰明·迪斯雷利当过英国两任首相,跟威廉·格莱斯顿是死对头。有一次,他在辩论中把"祸患"(calamity)更正成“不幸”(misfortune),事后有人问他两字差别真有那么大吗?他说:“当然很大。我举个例子说明。玩意我尊贵的朋友格莱斯顿不小心掉进泰晤士河里,那叫不幸;可是万一有人把他救起来,那叫祸患。”"
  • "这些书无所谓过不过时;古老的经史子集到今天还有参考价值;人云亦云、奴颜婢膝去歌颂这些著作,用马克思的剃刀阉掉自己的思想,才真的是过时的勾当。"
  • "现在是不流行写信了,人情不是太浓就是太淡。太浓,是说彼此又打电话又吃饭又喝茶又喝酒,脸上刻了多少皱纹都数得出来,存在心中的悲喜也说完了,不得不透支、预支,硬挖些话题出来损人损己。友情真成身外之物了;轻易赚来,轻易花掉,毫不珍惜。太淡,是说大家推说各奔前程,只求一身佳耳..."
  • "不太浓又不太淡的友情可以醉人,而且一醉一辈子。"醉"是不能大醉的;只算是微醉。既说是"情",难免带几分迷惘:十分的知心知音知己是骗人的;真那么知心知音知己也就没有意思了。"
  • "煎茶烧香,总是清事,不妨躬自执劳。"
  • "出去当谈判代表的人最好都有一双生意人的手;凯恩斯的手跟罗素、跟史特拉齐的手一样“修长灵巧”——是剑桥的手。他又很喜欢把手藏到另一只手的衣袖里去,教人想到剑桥人潜意识里出世而不是人世的精神。剑桥那些反战朋友当然不赞成他到财政部做事;这些人的政治观点大体上是对的,只是他们看不见当时的政治暗流,不知道政府的用意。凯恩斯既看见也知道;可是朋友们谈得很激烈的时候,他根本不能大声阻止他们说:“事情并不是这样。事实是……”因为事实是保密的。他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自己生存的社会负责。社会处在紧急关头之际,每个人都有义务做点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只是他的做法永远是温和的、讲理的。到了后来他看到和平会议拟出来的条约"
  • "“凯恩斯是艺术家,加几分天才。”艺术家的心要细,细得“愿意借钱给一个走投无路的朋友去买毒药自杀”;天才的眼睛要敏锐,敏锐得可以冲口说出“爱因斯坦的相貌是莎士比亚的额头配上差利.卓别灵的脸”。"
  • "我常常觉得,一个人三天不读书,他的尊荣的确就有点可憎了;可是,光读革命理论思想主义的书,开口闭口都是教条,那副嘴脸也不太好看,因为整个人没了“人味”。毛润之有点可取,在于他到底还填词作诗,书斋里不挂马列的玉照,只有一堆堆的书,线装书。这一点太重要了。"
目录
目录
思想散墨
说品味
听那立体的乡愁
读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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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不要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课堂上和教科书里,多抽空交朋友,多出去逛逛。老远跑到外国去,不是为了拿一张文凭回来见我。学生活,比拿文凭要难。要懂得过快快乐乐的生活,要会过各种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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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那开篇的《谈品味》。写得很有品。其它么~~依旧很参差~
你信上说你那儿秋意渐浓,你早晚上课上图书馆都记得被毛衣,也记得多吃蔬 菜水果,我很放心。其实,收到你的信就很放心了,何况你信上说你会好好照顾自 己!明明知道你都那么大了,当然学会了顺着我的心意说些教我放心的话,
现在还有好多没有看懂,董桥先生文笔真的不是一般的棒
文笔清丽,算是初识董桥
補標。
二十五年前读过
有点类似钱钟书,非常博学,说起来头头是道,反而让人觉得不耐烦,看不进去。
有些读不下去。董桥与汪曾祺之间相差了十个余秋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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