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介绍
成書於西漢時期的《樂記》,是我國第一部系統的音樂理論專著,在中國音樂美學史中占有獨一無二的地位。它的思想直接影響了兩千年來中國音樂美學理論的發展,至於它的作者則一直存有爭議。郭沫若認爲是戰國時期的公孫尼子,成書時間亦在戰國。另有學者詳細考證了曆代關於《樂記》作者的文獻,得出作者爲西漢河間獻王劉德及其門人的結論,這一說法已基本被學術界所接受。
《樂記》也是《禮記》49篇中的一篇。在《禮記》中題作《樂記第十九》,全文大約5000餘字,包括11個子篇:《樂本篇》、《樂論篇》、《樂禮篇》、《樂施篇》、《樂言篇》、《樂象篇》、《樂情篇》、《魏文侯篇》、《賓牟賈篇》、《樂化篇》、《師乙篇》等。據西漢劉向說,古代的《樂記》共23篇,這23篇的篇名都記載於他的《别錄》一書中。《别錄》一書雖已失傳,但唐代的孔穎達作《禮記注疏》時說,《别錄》所載《樂記》的全部篇目,當時還"總存焉",從孔穎達的記載看,這23篇除上述11篇之外,還包括《奏樂篇》、《樂器篇》、《樂作篇》、《意始篇》、《樂穆篇》、《說律篇》、《季劄篇》、《樂道篇》、《樂義篇》、《昭本篇》、《招頌篇》、《竇公篇》等12篇,這12篇已失傳。
《樂記》體大精深,以儒家思想爲主,包容其它各派思想,談到音樂的本源、音樂的特點、音樂與政治的關係、音樂與社會價值、音樂形式與内容的關係等問題,餘篇僅留篇目,由篇名看,涉及樂器演奏、音樂創造、音律理論等問題。《樂記》作爲先秦儒學的美學思想的集大成者,其豐富的美學思想,對兩多千年來古典音樂的發展有着深刻的影響,並在世界音樂思想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編輯本段作者與年代
《樂記》批注 《樂記》的作者和時代問題,從古到今,眾說紛紜。據《漢書·藝文志》載,古樂早已有了,但後來散失,及秦而頓滅,漢初朝廷"廣開獻書之路",像河間獻王這樣的人,以其地方的力量,蒐集古書古樂,他與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諸子言樂事者",整理出一部《樂記》來。《漢書·藝文志》所開列的《王禹記》24篇,有可能就是河間獻王所蒐集和整理的《樂記》,它不屬於漢代人的新作,而屬於"先秦舊書'。至於劉向校書所得的"《樂記》二十三篇",這是怎麼回事?
孫堯年在《<樂記>作者問題考辨》一文中說:"《樂記》既入中祕,則推斷劉向校得之二十三篇與《王禹記》同屬一本,並不爲過(惟兩本輾轉流傳,内容難免更動,其不同或不僅一卷之差)。"他的意思是說,河間獻王獻書到了宮内(中祕),劉向校書中祕,得之而加以校定,這是很可能的。其中雖有某些更動,但内容基本上是一致的。因此,《樂記》應當是河間獻王所獻的"先秦舊書"。正因爲這樣,所以它才需要蒐集和整理,獻上朝廷。
那麼《樂記》原書的作者是誰呢?據《隋書·音樂志》,南朝的沈約認爲是孔子的再傳弟子公孫尼子。唐朝的張守節也說:"其《樂記》者,公孫尼子次撰也"《(史記正義)》。據此,郭沫若在《公孫尼子與其音樂理論》一文中,斷定《樂記》的原作者是公孫尼子。不過,郭沫若說,公孫尼子有可能是孔子的學生公孫龍,"我疑心七十子里面的'公孫龍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的怕就是公孫尼。"而且他也認爲:"今存《樂記》,也不一定完全是公孫尼子的東西,由於漢儒的雜抄雜纂,已經把原文混亂了。"孫堯年不同意說公孫尼於是《樂記》的原作者,孫認爲:"《樂記》是西漢中期以前儒家論樂的綜合著作,主要爲荀子學派的作品。"蔣孔陽支持孫堯年的觀點,認爲:"《樂記》所本的原書,是《周官》及先秦諸子言樂事者。它里面,有孔孟的言論,有荀況的《樂論》,還有《易·系辭傳》、《左傳》、《呂覽》以至《禮記》中其他各篇有關的文章。正因爲這樣,所以《樂記》有許多地方與它們相同。因此,《樂記》不是一人一時之作,而是漢初儒者蒐集和整理了先秦談樂的言論、特别是儒家談樂的言論,綜合起來,編輯成的一部著作。它的原作者,應當是先秦儒者,它的編輯者則是漢初儒者。"
我們認爲孫堯年、蔣孔陽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樂記》的成書,可能是在漢初。但它的基本思想,它的主要章節,卻在戰國後期已經形成。它不是一人一時的著作,主要是荀子學派同時也吸收了陰陽家等其他學派觀點的儒家著作。它是先秦儒家關於"禮樂"思想的代表性的著作。它對樂的特性及教育作用、禮樂結合等方面的認識已達到相當完善的水平。
至於《樂記》被補進《史記》那是在其後了。《史記》的《樂書》,基本上取自《樂記》。《史記正義》談到《樂書》時說:"今此文篇次顛倒者,以褚先生升降,故今亂也。"意思是說,《樂書》是褚少孫編進《史記》的。褚少孫是漢元帝、漢成帝時的博士。《樂記》的傳授者王禹也是成帝時的"謁者"。因此《樂記》最後成書,約在漢成帝時代。直到漢末,儒家還在對它進行增補編定。
編輯本段基本内容
《樂記》是先秦儒家樂教思想的總結和集大成,其基本内容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關於樂的起源與本質
《樂記》《聲無哀樂論》注譯 《樂記》中的"樂"兼指詩、歌、舞三者,但主要以論述音樂爲主。
《樂記》認爲,音樂是通過聲音來表現情的,情來自人對現實生活的反映:"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感於物也。"(《樂本》)這打破了以往認爲樂是上天賜予或神聖創造的說法,《樂記》認爲,外界事物的變化使人的感情產生各種變化,音樂則是這種感情變化的表露。這種感於外物而發的聲音,並不就是"樂"。"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幹戚羽旄,謂之樂。"(《樂本》)這就是說,發出來的聲音,要能按照宮、商、角、徵、羽排列變化,形成高低抑颺、有節奏的音調,才能稱之爲樂。按照一定的音調歌唱、演奏,並擧着幹(盾牌)、戚(長柄斧)、羽(鳥羽毛)、旄(牛尾)跳舞,這就是樂。"故樂者,審一以定和,比物以飾節,節奏合以成文"。(《樂化》)樂的最大特點是"和"。《尚書·堯典》早已有"律和聲"、"八音克諧"、"神人以和"的思想。鄭國的史伯(公元前806一前711年)提出過"和六律以聰耳"的思想,認爲諸多聲音相異相和才能構成動聽的樂曲。(見《國語·鄭語》)。孔子提出"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論語·八佾》),強調情感和理智的平衡和諧。《樂化》繼承與發展了這一思想,認爲"大樂與天地同和","地氣上齊,天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盪,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而百化興焉。如此,則樂者天地之和也。"(《樂禮》)音樂猶如陰陽相摩、天地相盪、風雨飛動、曰月光照、百化興焉那樣和諧美妙。"論倫無患,樂之情也"。(《樂論》)和諧而不相損害,這是樂的精神!
《樂記》對音樂特征的認識,不僅比《荀子·樂論》前進了一步,而且比西方的德謨克利特和盧克萊茨的"摹擬說"也更先進、更合理,是其論述樂對人心理的影響作用以及樂的社會教育功能的基礎。
關於樂對人心理的影響
1.樂能影響人的情感。《樂記》認爲,音樂可以表達情感。"樂也者,情之不可變者也……禮樂之說貫乎人情矣。"(《樂情》)"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樂化》)音樂是人感情的表現,音樂離不開情感。人生在世,孰能無情,因此人人都需要音樂,"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音樂是人情感的表現,情感能影響音樂,音樂能影響情感,所以不同的情感可以從不同的音樂中表現出來。"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樂本》)意思是說,引起悲哀的情感時,發出焦慮急促的聲音;引起快樂的情感時,發出舒暢和緩慢的聲音;引起欣喜的情感時,發出粗暴嚴厲的聲音;引起敬重的情感時,發出直爽莊重的聲音;引起慈愛的情感時,發出柔和的聲音。以上這六種情感和相應的六種聲音的變化,都不是出於人的本性,都是由感於物發生的,引起哀、樂、喜、怒、敬、愛等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情感以不同的聲調表現出來。反之,由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通的,故表達不同感情的音樂也能影響聽者的感情,引起聽者的共鳴,正如孔穎達在《樂言》疏上寫道:"樂出於人而還感人,猶如雨出於山而還雨山,火出於木而還燔木。"《樂記》說:"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志微噍殺之音作,而民思憂;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勁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肉好顺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樂言》)意思是說,人是有感情沖動和認識的本能的,但哀、樂、喜、怒的變化是無常的,受了客觀外在事物的影響,才能形成主觀内在的情感和認識。所以當微弱充滿焦慮的音樂流行時,人民就產生了憂心忡忡的情感;當舒暢、和諧、緩慢、平易,内容豐富而有鮮明節奏的音樂流行時,人民便感到安康和快樂,當粗壯、威嚴、猛起猛落充滿激憤的音樂流行時,人民就能剛強而有毅力;當莊重、正直、真誠的音樂流行時,人民就產生嚴肅崇高的情感;當舒暢、洪亮、流暢、柔和的音樂流行時,人民就會產生慈愛的情感;當邪僻、散亂、淫佚泛濫的音樂流行時,人民易產生淫亂的情感。
《樂記》批注 《樂記》強調音樂對情感的影響,這是十分正確的。一個時代,一個國家,當處於革命高潮時期,或處於抗擊外來侵略者時期,革命歌曲盛行,人民充滿了革命激情,正義感壓倒了一切歪風邪氣。反之,當靡靡之音或黄色歌曲泛濫時期,許多青少年深受其害,違法亂紀,頹廢堕落,嚴重地影響社會治安。現代心理學家的研究證明,音樂與情感之間的確存在着一種奇妙的聯繫。如美國的蘇珊·朗格在《情感與形式》一書中寫道:"音樂的音調結構,與人類的情感形式--增強與減弱,流動與休止,沖突與解決,以及加速、抑制、極度興奮、平緩而微妙的激發、夢的消失等等形式--在邏輯上有着驚人的一致。這種一致恐怕不是單純的喜悦與悲哀,而是與二者或其中一者在深刻程度上,在生命感受到的一切事物的強度、簡潔和永恒流動中的一致。這是一種感覺的樣式或邏輯形式。音樂的樣式正是用純粹的、精神的聲音和寂靜組成的相同形式,音樂是情感生活的音調摹寫。"這段話更證明了《樂記》強調情感與音樂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繫的觀點是很深刻的。
2.樂對人的性格、意志的影響。由於音樂是感情的體現,而感情是有個性特征的,所以音樂對人的性格能發生巨大影響。《樂記》擧了鄭國、宋國、衛國、齊國不同特點的音樂對人意志和性格的影響的例子:"鄭音好濫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衛音趨數煩志,齊音敖辟喬志,此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也。"(《魏文侯》)意思是說,鄭國的音樂很複雜,使人意志放縱;宋國的音樂很嫵媚,使人意志消沉;衛國的音樂很急促,使人的意志煩亂;齊國的音樂很古怪,使人意志傲慢。以上四種音樂,都是以聲色喪志而損害品德的。所以不能登大雅之堂,祭祀時當然不能用這些音樂。《樂記》還說:"明乎商之音者,臨事而屢斷,明乎齊之音者,見利而讓。臨事而屢斷,勇也;見利而讓,義也。有勇有義,非歌孰能保此?"(《師乙》)意思是說,商、齊是兩種來源不同、内容也不同的古代歌曲,對人的性格產生不同的影響,熟悉商樂的人,遇事而有果斷性;熟悉齊樂的人,見利相讓而不爭。遇事能果斷的解決,是勇敢的表現;見利相讓是義氣的表現。既勇敢又講義氣的性格,沒有詩歌的感染力怎能保證形成呢?果斷、勇敢、義氣、謙讓都是人的性格特征,音樂對這些性格特征是有影響的。《樂記》這種認爲音樂能培養和影響人的性格的觀點是有價值的。
《樂記》還認爲,音樂表演應適合自己的個性特點。"夫歌者,直己而陳德也"(《師乙》),就是說,每個人要根據自己的德性來選擇歌曲:"寬而靜,柔而正者,宜歌《頌》;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靜,廉而謙者,宜歌《風》;肆直而慈愛者,宜歌《商》;溫良而能斷者,宜歌《齊》。"(《師乙》)意思是說,寬厚平靜、柔和正直性格的人,宜於歌唱《頌》;胸懷寬大、直率誠實性格的人,宜於歌唱《大雅》;恭儉好禮性格的人,宜於歌唱《小雅》,正直平靜,廉潔謙遜性格的人,宜於歌唱《風》;坦率慈愛性格的人,宜於歌唱《商》;溫良果斷性格的人,宜於歌唱《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