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的现金从三个方向流进来:做生意、做投资、借钱。多数人只盯净利润那一行,可经营活动流入的占比一旦掉下去,故事的性质就变了。这本被读者评为财务入门书里最好的一部的小书,教的就是怎么盯住这条线。

翻开《一本书读懂财报》,先撞见的不是数字,是一串名字:李世民公司、刘秀公司、石虎公司、玉麒麟公司。还有一家注册在桃花岛的公司,法人代表叫黄药师,经营范围写着“武术培训,以及跌打药材生产”。这些名字后面是同一件事——一家企业某一刻的家底、某一年的收成、某一笔钱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

肖星把这三件事拆成三张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听起来像会计教材的目录,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三张表互相咬合,一张上好看的数字,常常要靠另一张来作证或者拆穿。书里那个问题问得很不客气:为什么有的公司从利润表上看,每年的盈利一直在增加,可结果却陷入了财务危机?

一张表,三种人看到三样东西

这本书开篇列的是“10种人要懂财务报表”。管理者、股东、投资者、债权人、供应商、税务工作人员……名单摆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提醒:同一张资产负债表,你站在哪个位置,就该看哪一行。

企业管理者要回答的是“我有没有辜负股东所托”,衡量的落点是资产是否明显增加、缴纳各项税费后利润是否增加或扭亏为盈。债权人的关切完全不同——短期债权人提供的债权期限一般在一年以内或者长于一年的一个经营周期内,所以他们最关心企业偿还短期债务的能力;长期债权人的期限在一年以上,关心的是企业连续支付利息和到期偿还债务本金的能力。至于供应商,账上记的是赊销出去的货,盼的是尽快回笼资金,减少呆账、坏账,所以要先看对方的现金支付能力。

这就是可以随身带走的那把钥匙:读任何一份报表、任何一篇“业绩大增”的新闻之前,先问一句——我站在谁的位置上?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这个等式只保证账是平的;它不保证平得让谁安心、让谁失眠。想把这套视角再往上游推一层,可以顺着《经济学原理(第10版)》补一补激励与选择的底座。

李世民公司的现金,从三个方向流进来

书里给李世民公司编了一张现金流入结构表,编制日是2013年12月31日,金额单位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入小计3500.60万元,占87.50%;投资活动现金流入小计300.00万元,占7.50%;筹资活动现金流入小计200.00万元,占5.00%。三个数字排开,一家企业靠什么活着,一眼就看得出来。

在这个现金流入结构的表格中,我们可以看到,企业经营活动流入现金所占比例为87.50%,远高于投资收益与筹资所得。同时,经营者再结合一下现金流入的绝对值(如经营活动现金流入3500.60万元、投资收益300.00万元等),就可以知道所经营企业在现金流入方面的状况。正常情况下,一个企业的生命力最终还是要靠经营活动来支撑;假如一个企业的现金所得集中于投资活动带来的收益,这通常会反映出企业“不务正业”,主营业务出现了衰退,或者一家企业的现金流入集中于筹资所得,则反映出这家企业很可能在“举债度日”,依赖于银行、股东或其他债权人持续“输血”,才能维持企业。

“不务正业”和“举债度日”这两个词,是全书最锋利的地方。它们不是道德判断,是结构判断:钱从哪条管道来,决定了这家公司是在做生意,还是在做账、在借钱撑场面。那句“举债度日”放大到国家尺度,就是《国家为什么会破产》要处理的问题;而“为什么现金比利润硬”,可以顺着《货币的本质》再往下挖一层。

石虎公司的1.44,和一句“通常应在2∶1左右”

到了债权人那一节,书里换了个案例:石虎公司。统计的4个年度内,短期负债能力指标变化不大,流动比率平均值1.44,速动比率平均值0.28,现金比率平均值0.18。作者写得很克制:“单从图表上来看,石虎公司的短期偿债能力相对较弱。”

其中,流动比率(即流动资产对流动负债的比率)的平均值为1.44,速动比率(即速动资产对流动负债的比率)平均值为0.28,现金比率(即速动资产中扣除应收账款后的余额与流动负债的比率)平均值为0.18。

接着那句提醒才是关键:通常流动比率应在2∶1左右,即流动资产应是流动负债的2倍;而这里的速动比率和现金比率也都比较低,假如企业的短期债款到期,很有可能使得债务企业出现资金链紧张,甚至破裂的危险。1.44与2∶1之间的这段距离,就是债权人睡不好觉的原因。

但作者没有把话说死。他紧接着补了一句:不仅要看到报表上的数字,更要看到报表蕴含的丰富含义,包括企业所处的行业状况。负债企业若是一家房地产开发企业,基于地产企业通常都是高负债运营的特点,其偿债能力指标可能刚开始看起来比较危险,一旦银行贷款入账,情况又不同。同一个1.44,放在两种行业里,是两个判决。这就是财务分析真正的手艺:不是背指标,是给指标配语境。

黄药师的公司,把时间标了价

全书最有画面感的一页,出现在讲财务报表附注的章节。桃花岛有限公司,2014年2月14日,单位人民币元,注册资本若干万元,法人代表黄药师,经营场所桃花岛,经营范围:武术培训,以及跌打药材生产。然后是一段极其务实的会计政策——坏账准备的计提比例。

本公司采用备抵法核算坏账损失,账龄1年以内不计提坏账准备;账龄1—3年计提比例10%;账龄3—5年计提比例50%;账龄5年以上计提比例100%;对于有证据证明确实无法收回的应收款项,采用个别认定法计提坏账准备。

1年以内不计提,1—3年10%,3—5年50%,5年以上100%。这不是枯燥的会计条文,这是给时间明码标价:一笔收不回来的钱,拖得越久,在报表上就越接近归零。所谓应收账款,本质是一张写着“以后”的欠条,而“以后”是有折旧率的。标题就很说明问题:《卖不出去,设计就是废纸》——收不回来的应收款,也是同一类东西。

所以这本书真正教的,不是看懂一张表,而是接受一件事:报表上每一个数字背后,都站着一份判断、一个假设、一段被压缩的时间。

今晚只做两件小事

不用先学会会计科目。今晚做两件极小的事就够了。

第一件:找一家你手里有、或者只是好奇的上市公司,翻到它最新年报的现金流量表,只看三个小计——经营活动、投资活动、筹资活动。用经营活动那一项,去和另外两项之和比一比。它是压过去,还是被压过去。不必精确到小数点,你要的只是那个比例关系:这家公司的生命力,究竟来自做生意,还是来自买卖资产、来自借钱。

第二件:翻自己上个月的账单,把进项按同样的三格分开。工资是经营活动;卖掉旧物、赎回理财是投资活动;借来的、刷出来的额度是筹资活动。然后问一句:我的87.50%在哪里?如果答案是“没有”,那你至少知道了自己现在靠哪条管道活着。

肖星这本书自2014年首次出版以来常年占据畅销书榜单,第三版改写了全部案例,让案例更贴合书里的分析框架。它不承诺把你训练成分析师,它只承诺一件事:下次看到“净利润大增”这四个字,你会先去找另外两张表。


如果这五分钟让你对新闻里的财报标题多了一点怀疑,或者只是对自己上个月的钱多看了一眼,导游的工作就完成了。去吧,放下这篇文章,去读属于你的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