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攝影先驅約翰.湯姆生經典代表作
四、五千哩的跋涉,兩百餘幅珍貴寫實影像
替動盪的年代,留下永恆的瞬間
1868-1872年之間,英國攝影師湯姆生帶著笨拙的相機和設備,闖蕩中國大江南北,用鏡頭記錄了自己在中國、香港、臺灣各地的居遊生活。他挑戰當時中國人民對於鏡頭的排斥之心,翻山越嶺、跋山涉水,以濕版攝影技術替各地的人民、村落、建築及活動留下彌足珍貴的影像。
湯姆生的鏡頭下除了當時的顯赫人物、朝廷重臣如李鴻章、奕訢、瑞麟等人,更多的是販夫走卒、尋常百姓,他不僅以照片記錄所到之處的山水風光、所遇之人民樣貌,家庭聚會、消遣娛樂、商賈買賣等常民生活也是他拍攝的重點,他並以帶有溫度的文字,寫下當時所見的藝術、習俗及風土民情,精確傳達彼時的生活景象,帶領讀者一窺社會各階層的日常樣貌。湯姆生後來將這些照片與文字整理出版成書,即為《湯姆生鏡頭下的晚清中國:十九世紀末的中國與中國人影像》。
原書於十九世紀出版時,湯姆生力求以照片搭配文字,帶給讀者最寫實的異地旅遊體驗,因此與出版社商議,採用當時最新、效果最優異的珂羅版印刷法呈現照片,再插入另行印製的文字,於 1873-1874 年間分為四冊出版。這套巨著如今罕有狀態良好又齊全的副本留存。此次譯本由影像專家麥可・葛雷掃描魏延年先生所藏完整套書配圖,搭配作家葉伶芳所譯文字,按照現代讀者習慣重整圖文,以一冊四部之方式,將原來的四冊大書合一出版,力求再度為讀者帶來最新穎又真實的古國文明風光。
好評推薦
王秋桂(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榮譽教授)
王雅倫(國立成功大學藝術研究所副教授)
涂豐恩(「故事」網站創辦人)
張美陵(教師、藝術家、策展人)
陳建守(中研院近史所助研究員、「故事:寫給所有人的歷史」共同創辦人)
游永福(文化工作者、《尋找湯姆生》作者)、黃明川(紀錄片導演、嘉義國際影展總監)
楊双子(作家)
劉克襄(作家)
蕭宇辰(「臺灣吧」、「故事StoryStudio」共同創辦人)
謝金魚(歷史作家)
羅士傑(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齊聲讚譽
湯姆生是個滿懷熱情的地理學家、旅行者、攝影家。他是紀錄攝影的開拓者,他的攝影與文字敘事,直觀平易樸實細膩,尤其再現了十九世紀末的臺灣土地與人民。──張美陵(教師、藝術家、策展人)
湯姆生的人物作品並不純屬「自然」,這些擺拍卻意外地顯現了中國想要呈現的樣子。──謝金魚(歷史作家)
導言
約翰.湯姆生的中國與台灣行
針對湯姆生一八六八至一八七三年攝影應用棉膠濕版法之觀察,兼論《湯姆生鏡頭下的晚清中國》運用的珂羅版印刷法──麥可.葛雷(Michael Gray)
「旅行者常常認為,任何人都會攝影,所以這門藝術只要一個下午便能學會,且只有在絕對必要時才需要加以研究。多年來,我不斷嘗試修正這種錯誤觀念,卻徒勞無功。我個人已涉獵這門藝術超過二十五年,仍持續埋頭苦幹,努力追趕科技的腳步;然而,攝影技術進展飛快,我盡力邁步,只能勉強跟上。」──約翰.湯姆生〈攝影與探險〉(一八九一年)
約翰.湯姆生一邊遊歷中國和台灣,一邊攝影,留下不少棉膠濕版負片,這些收藏極為珍貴無價。這些負片後來被應用在他出版的《湯姆生鏡頭下的晚清中國:十九世紀末的中國與中國人影像》(Illustrations of China and Its People,又譯《中國人與中國影像》)中;這本著作極具影響力,讓西方讀者認識了中國高度發展的文化。湯姆生是個活力充沛、意志堅定的人,才華滿溢又富創新思維;在遠東的十年光陰,使他滿載具有高度美學和專業素質的影像重返歐洲。
玻璃版攝影:棉膠濕版法要運用棉膠版攝影法,攝影師須將含有碘化鉀的火棉膠跟酒精、乙醚混合溶解成溶液後,倒在玻璃版的正中央,晃動之,使黏稠的乳白液體均勻分布在版面,凝結但不乾燥。緊接著,將玻璃版迅速浸入硝酸銀洗浴,經由所謂的複分解過程,在纖維素膜內形成一層感光的碘化銀。所有的操作步驟(包括顯影)都必須在感光玻璃版仍濕潤時完成。如湯姆生這般水準的攝影師,會運用各種顯影劑,根據曝光當下的狀況以及希望負片呈現的反差程度來謹慎挑選、調整每種顯影劑的配方。
此時,在盡可能不耽誤的情況下,將潮濕的感光版插入暗片中,放置在相機背部,曝光五到三十秒。隨後,攝影師立刻回到暗房帳篷,將玻璃版感光面朝上放入含有硫酸亞鐵或鄰苯三酚顯影溶液的馬來樹膠盤。待影像細節完全顯現後,攝影師會先清洗玻璃版,去除殘留的顯影劑,並以強烈的氰化鉀溶液定影,接著再次洗去所有殘劑。一旦回到一間設備齊全的暗房時,湯姆生便會揀選、準備、運用各式各樣的減薄、加厚及化學反應技巧,把眾多負片影像昇華成一件件卓越的作品。
從某些方面來說,比起世界上第一種在紙上生成正負像的卡羅法,棉膠版法帶來的問題其實更多,尤其是在偏遠地區操作時。首先,紙張非常輕盈,容易攜帶,玻璃版則是笨重又脆弱。其次,棉膠濕版法要求操作者在曝光當下準備/裹覆玻璃版,並且要馬上顯影,因此他必須將化學原料和暗房帳篷帶在身邊,也必須找到乾淨的水清洗玻璃版。
湯姆生在偏遠地區時,極難取得攝影過程所需的基本材料。檢視他拍攝負片所使用的大量玻璃版,就能看出他經常重新切割、使用已經用過的玻璃版。攝影過程對人體很不健康,回想起在自己設計打造的暗房帳篷工作時的光景,他這麼提醒:「即使把帳篷搭在涼爽的樹蔭下,竭盡所能讓室內通風,工作了十分鐘後,快速揮發的化學物質依然會使空氣充滿毒性,尤其是如果從裹覆火棉膠到氰化鉀定影的每一個步驟都在室內完成。」他接著又說:「在這樣充滿化學物質的帳篷內工作一整天後,我覺得自己都可以被用來裹覆玻璃版或印出影像了。」
準備玻璃版負片時,湯姆生建議使用約略等量的酒精和乙醚;液態棉膠層尚未浸入硝酸銀時,酒精可以在棉膠層達到凝膠點前減緩其揮發速率。這樣一來,操作者不僅能迅速完成所有的必要步驟,又不需要匆忙倉促。在極為炎熱潮濕的條件下,他建議:「如非必要,切勿在篷內多停留一秒。可在戶外裹覆棉膠層,接著在使用硫酸亞鐵銨完成顯影並將玻璃版清洗過後,在戶外使用氰化鉀定影,接著就可以風乾、收好負片,有空時再重新顯影。」
高溫高濕不是唯一的問題。他曾提到在芝罘發生的一件事:「成功拍好一張照片後,我到隔壁的小屋找一瓶水,想清洗負片,但是當我將玻璃版從暗房帳篷拿出來,把水倒在上面時,水馬上就在玻璃版的表面凍結成冰,邊緣凝成小冰柱。阿洪(湯姆生的助理)站在幾乎及膝的雪中,把臉埋在大衣袖子裡,至於水瓶,已經凍成一大塊冰了。雖然遭遇種種困難,我們終究仍得以在一戶友善人家歇息,在炭火堆上解凍玻璃版,再以熱水清洗。拍攝負片時,幾乎是沒有辦法控制反差的。因此,攝影師在後續的顯影、穩定和重新顯影階段,必須好好操控。挑選、運用單一或綜合的顯影或加厚劑,是濕版攝影師必備的技能。湯姆生在一八六六年為《英國攝影雜誌》(British Journal of Photography)撰寫了一系列有關攝影過程和工序的文章,文字清楚簡潔,資訊豐富,點出他獨特的攝影技巧。
一九○七年,湯姆生憶道:「棉膠濕版法這旅伴……在任何冒險旅程都最要求化學與技術精準,每當我行經森林和熱帶叢林時,其缺點就變得顯而易見。」然而,他也大肆稱讚這個方法,說:「我得點出它一個獨特的強項,那就是玻璃版得當場曝光、顯影、完成,所以在拆除帳篷前,便能立判成敗。」此法的主要特點是:「棉膠濕版負片可顯現非常極致精微的細節,呈現絕佳的漸層與印刷品質,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技法都無法超越的。」直至今日,幾乎沒有人會提出異議,而這也是棉膠濕版法之所以能夠一直延續到一九六○年代中期的原因。
實際操作
約翰.湯姆生當然受了所處時代和西方教育的影響,但是他這個人同時也極為複雜。他操控棉膠濕版法的老練手法,清楚顯現出他對中國文化和民族的觀察與認識。他對中國社會擁有學術方面的興趣,使他能夠獲得模特兒的信任。許多複雜的社會標準都使中國人忌諱人類形體的再現。例如,湯姆生曾描述過:「如果可以避免,中國人不會願意被拍到側臉或甚至四分之三側臉的照片,因為其肖像一定要展現出兩個眼睛和兩個耳朵,且圓臉必須跟滿月一樣完美。整個身體也必須遵守同樣謹慎的對稱感,臉部也必須盡可能不帶任何陰影。倘若真有陰影,也得左右相等。他們說,陰影不該存在。」威爾康醫學史協會所藏的湯姆生正式人物肖像中,幾乎所有的作品都尊重這些文化考量。他既富有同理心,也很會發揮創意。拜訪柬埔寨時,他拍攝國王,國王首先「……穿著當地的王袍,第二次則是法國陸軍元帥的制服。在拍攝後者時,我記得靴子方面有點問題,因此最後國王陛下向廚師借了一雙來穿。」
然而,有些時候他會決定不拍攝任何照片:「我曾遇過許多懼怕迷信的不幸之人跪倒在地,懇求我不要用致命的鏡頭拍出跟他們神似的影像。這種事在不久的過去也曾發生在我們的國家,人們相信照片是魔鬼的作為。」
我要提及的最後一張照片,再次凸顯攝影師必須將當地的敏感議題列入考量的重要性,否則攝影對象可能會把無心之舉視為邪惡的行徑:「有天早上,我在日出前便起床,想要拍攝一座跨河的古橋。我左思右想,認為這次這麼早起,應該不會遇到城裡的大批群眾。沒想到,橋上竟然有個市集……我才剛現身,拍了一張照片,一群大吼大叫的民眾便衝過來,跑向站在小船附近岸上的我。在各種投擲而來的物品之中,我趕緊解開相機,相機裡面還有未顯影的照片,把設備夾在腋下,然後一邊舉著尖尖的三角鐵架向迅速靠近的凶神惡煞揮舞,一邊退後踩進河水,匆匆忙忙爬上小船。我弄丟了相機的蓋子,明亮的鏡片也潑到河川的泥濘。然而,最後出來的照片很不錯,我也得以誇耀自己使用了三腳架拍攝這座橋梁。」這種經歷很少見。湯姆生對於中國人的敏感議題似乎隨著時間變得愈發了解、尊重。他留給我們的中國社會影像十分人道且充滿同理心。
湯姆生的作品試圖處理一個非常龐大的主題:中國及其人民。他知道,如此重要的作品會需要同等程度的攝影技術。他的性情和性格正好能幫助他通過層層阻礙,完成有時看起來幾乎是不可能掌握的攝影過程。他清楚地回憶攝影現場的操作流程,憑著個人經驗使文字具權威性,並流露出對於這門「黑暗藝術」的敬意與情感。
湯姆生的中國攝影作品散布、傳播得很廣,有時候運用了各種印刷方式(石版、凸版、雕版),因此不是那麼易於辨識。製圖者和版畫師一直到十九世紀末都還會轉譯、詮釋他的影像。例如,在巴黎國家圖書館的地理學會藏品中,就有一系列寄給地理學家雷克呂斯(Élisée Reclus)的湯姆生攝影作品及註釋,是他著作的出版起源。
約翰.湯姆生四冊巨著《湯姆生鏡頭下的晚清中國:十九世紀末的中國與中國人影像》的印刷歷程
「試圖用照片來說明旅途見聞,是一項新奇的實驗。幾年前,這些照片既容易腐朽又難以複製。但如今這項技藝已進步許多,我們可以用相同的設備來複製多張,並用相同的材料印出來,像是木刻印刷或雕刻法的情況一樣。總之,我對這項任務樂觀以對,也希望我所採取的方式能夠讓其他旅人有所依循,因為這些照片所呈現的忠實影像,能夠讓讀者以最近的距離,來檢視相中的情景。」(取自《湯姆生鏡頭下的晚清中國》第一冊自序內容)
一八五五年,法國攝影師柏德范(Alphonse Poitevin)獲得珂羅版印刷法的英國專利。此印刷法是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