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介绍
◎◎◎英譯者自序◎◎◎
我 的 譯 經 歷 程
自我發心翻譯佛經以來,至今已出版了:金剛經(2005),心經(2005),四十二章經(2005),六祖壇經(2005),圓覺經(2009),及地藏經(2011)共六種,如今又要出版這部法華經,這是我在譯經領域中,重要的階段,也許亦可說是佛經英譯的領域中,一個重要的進程。故在此之際,我覺得有必要寫篇序文,來記述一些經驗、心路歷程、心得與感想,一來留作一位佛典英譯者努力的軌跡,以為大家作參考,二來兼以鼓勵後進,激發未來。
I. 法華經最重要的主旨:一佛乘
法華經,眾所週知,可說是大乘佛法的骨幹;為什麼?因為它所開示的主旨是大乘佛法的精髓:「一佛乘」。「一佛乘」又稱「法華一乘」。什麼是「一佛乘」?即是佛在此經中所開示:一切諸佛所開示的法,皆為一佛乘,無二無三。亦即所謂人天五乘、聲聞乘、緣覺乘、乃至權教大乘,都是佛由於眾生因緣未成熟,故慈悲開示種種方便法門,令眾生薰習、除障、長養善根;善根成熟後,才能真正發心,正求佛道,正修菩提,唯求作佛,不求餘事、餘法、餘乘、餘果。但以眾生迷於自心故,不了自心原本清淨,本具佛性,不但「堪成菩提」,而且「應成菩提」(法華經云:「汝等皆當作佛!」),方不自誤。因而諸佛出世,開示「如來知見」:「一切眾生畢竟成佛」,是故唯有「一佛乘」是真實的,究竟的;其他乘、其他法門皆是權假方便、不了義之化城;故應依了義,不應依不了義,否則枉入輪轉,枉受眾苦。若依了義,純一直心,直趣無上了義之境,則可速至菩提、直了成佛,不迂迴、不蹉跎、不枉受累劫辛勤。
此即是一佛乘之義。眾生聞此,皆應歡喜踴躍,深自慶幸:我今得聞如是大法,成佛有望!此乃我累劫之大幸;故須精勤,趨向如來寶所,以如來加持力及我之善根力故,如佛所記:「不歷僧祇獲法身」,諸佛加持,頓悟作佛成寶王,更不自墮落五乘、三乘、二乘乃至凡愚六趣,唯此「一乘」得令我疾成寶王身。此即「法華一乘」之大旨也。
II. 我為何發心譯法華經
我於1979年申請到三所美國大學的研究所獎學金,結果選擇了TCU(Texas Christian University)的研究員(Fellowship) 全額獎學金(一切學雜費全免,且不用工作,這是一件非常難得的榮耀)。於是我在1979年9月至美攻讀英美文學。1981年學分修完,開始寫論文,並同時在北德州大學讀法文、德文、拉丁文,以備文學博士學位的要求(英美文學博士要求三種外語,皆須是大學三年的學分,而英文、中文、日文都不能算)。
就在此時,由於美國經濟的轉變,影響到學校資金及政策的改變,因此,首先研究員(Fellow)改成也必須在系裡工作,接著又更進一步改變:取消已修滿學分、開始寫論文者的獎學金。由於此項改變,因此我便必須一邊寫論文及上課,一邊開始打工,起先在校內打工,後來轉到校外的餐館以謀取較多的工時及工資。
在此學業與生活雙方面的巨大壓力下,生活緊張,令我患了甲狀腺亢進症。現在沒有獎學金、也沒有工作,又沒什麼存款,又要付房租,又要付學費(選讀語言、及寫論文也都是有「學分」,要註冊繳學雜費的);這時與剛到美國時相比,猶如從天上忽然掉到地下深淵一般,前途茫茫不可預知,十分痛楚。更使我深深地體會佛所說的:「人生即是苦」。
為了增加一些收入,我除了打工外,也兼任「休士頓華商報」的專欄作家及駐達拉斯地區特派員。由於這樣的因緣,而認識了一位由台灣去美國留學、攻讀復健醫學的女生名為許月桂,她借給了我好些佛書,我便開始認真地研讀那些書,其中有介紹佛法的入門書,也有些佛經(例如六祖壇經)。雖然我在高二時便開始接觸佛法,看了些佛教的書,如張啟鈞教授的禪學概要,道頓法師的佛法概要,也會背誦心經;但那時及其以後的一大段時間,我都是把佛法當哲學來研究(因為我早在高中時代就立志要成為哲學家),一直到1981年開始,才真正把佛法當修行的方法來研讀。
如是,在那段期間,我每天早上去北德州大學(North Texas University)上語言課(當時我於所修的法文、德文、拉丁文每科都得到A),下午去打工直到傍晚,晚上準備及撰寫論文之後,開始盤腿看佛經或佛書。由於當時資訊及資料的缺乏(我雖已請人從台灣代購經書三大箱,但尚未寄到),因此我所看的書中,有許多是屬於南傳佛教的,亦即所謂的小乘佛教,其中幫助也影響我甚深的是一位錫蘭的羅羅法師所著的佛陀的啟示(What the Buddha Taught),原文是英文,我看的是中譯本。由於人在異鄉,學業、工作及生活都十分緊張,且深深體會人生的苦,因此常急於求解脫之道,於是我便很努力地學習小乘佛教的「解脫道」(若稱之為“修行”亦無不可。)
就當我正全身全心追求小乘解脫道之際,我忽然借到一本妙法蓮華經,於半夜盤坐展讀,讀到「方便品第二」中說:「諸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如來但教化菩薩,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唯以佛之知見,示悟眾生。舍利弗,如來但以一佛乘故,為眾生說法,無有餘乘,若二若三。」(──「英譯經本」章節:I-2K, I-2L)。
又於重頌中言:
方佛土中 唯有一乘法 無二亦無三 除佛方便說
但以假名字 引導於眾生 說佛智慧故 諸佛出於世
唯此一事實 餘二皆非真
(──「英譯經本」章節:I-2P3, I-2P4)
一讀至此,我立時覺得有如天旋地轉,天華亂墜一般,心中歡喜激動不已,當下確定「唯一佛乘」是真、是實、是究竟,於大乘法得「決定信」,不再猶疑,而知其他一切法皆是佛之慈悲所生方便,示導眾生。當時由於心中太過感動,不能自已,於是開車到附近鄉間小道去隨意慢慢馳行,直到天明始返。從此,我的學佛歷程便展開了一片新的天地:確定大乘無量廣大的視野與方向,心胸得以大為開闊,乃至能展開心胸,接納而且修學一切法,無有厭足;且由於諸佛菩薩的護念攝受,亦得於所修法,一一漸次通達,不由他悟,不足為難。
凡此,我深知,皆是拜法華經之賜:法華一乘之理開闊我的心襟,令我信解悟入佛之知見,有以致之。為了報答諸佛如是深恩,因此,我早就決定以我的所學、所長奉獻出來,將此聖典譯為英文,普令世間眾生,皆能有緣得知如是無上甚深「佛之知見」,而得深入「一佛乘」之修行,最終究竟菩提;而此亦是諸佛出世、為眾生開示諸法之本懷。為報佛恩,故弘宣佛智、倡導佛志,繼佛種智,紹隆佛種,此吾之願也。又,這一次夜讀法華而「決定一佛乘」的事件,我稱之為「悟一佛乘」,實為我學佛歷程中最決定性的一刻,我為之深自慶幸。
以上為表明我為何發願翻譯法華經之動機:是為了報佛慈悲救拔開解之恩。其實,不但翻譯法華經如是,乃至翻譯六祖壇經、黃蘗大師傳心法要(已譯好,編輯中),亦皆基於如是發心,乃至廣而言之,所作一切佛事:註經、譯經及講經,亦皆以如是心態而為之。
又,上面提到我患了甲狀腺亢進症,1981下半年時已十分嚴重,那時我身體暴瘦,心跳高到一分鐘110下,醫師說必須馬上開刀,要不然就須用放射線治療,否則後果堪虞。但我沒答應,因為我知道:若動手術,則這輩子便得一直服用甲狀腺素;若用放射線,則會破壞許多身體的結構組織,有很多後遺症,終生不癒。同時我的學佛卻也如火如荼地積極進行中。到了年底,醫生檢查後,很驚奇地發現我的病情大為減輕,並同時為我的藥減量一半(每天改成只吃Tapazole半顆);到了1982年初,醫生檢查後,又再為減藥量一半,(只吃“維持量”Tapazole顆);再過兩個月去檢查,醫生說:我已經痊癒了!由此經驗可知,甲狀腺亢進症是由於心情緊張、焦慮而起;而此疾病,若因努力修行佛法,便正好可以對治心情的緊張與焦慮,因而得以速得痊癒。後來由於經驗而更明確了知:其實許許多多現代人的疾病,都是由於生活型態的緊張與焦慮而引起的,包括憂鬱症、躁鬱症,各種胃病,及精神病,精神官能症等,廣而言之,乃至如各種癌症等,現代醫學研究指出,也多半是由於心理的不平衡,而影響生理的賀爾蒙、酵素、抗體等分泌失常,以致產生細胞或組織病變而引起。因此,眾生若能多學佛修行,心理容易平衡(因為佛法修行的主要對象與目標就是修「心」,令心平和、明淨、平穩的原故),因而促進內分泌腺及器官組織正常、平穩,不但心理健康,生理也同時能更加健康(以佛法言之:身心是一致的)。因此可說:若學佛,身心都容易比較健康。反之,若學佛而身或心都沒有比較健康,甚至學佛學到心理有問題,則可知是「學錯了」!(必須立刻矯正)──包括:所學的內容、態度或方法有問題,或者是沒有跟對老師──亦即,你的老師不是真善知識:他的認知,教法,或教學態度,目標有問題。這時你便應警覺,依佛所教,及時作「親近善知識,遠離惡知識」的行動,方能自求多福,避免禍患、身心內外災難。
順便提到,當初我的病情之所以能有那樣「奇蹟式」的轉機在於:在那段期間內,我在日常生活中,不論是工作、上課、或寫作,在任何時刻、任何地點,我都一直不斷地努力攝心不亂,時時提醒自己不要緊張、不要興奮、心不要急,常自覺知自身、自心,作意放鬆:放下兩肩,兩肩不要聳起(人緊張或專注時,常不經意地會將兩肩聳起);常提醒自己額頭不要皺起來,要放鬆;眼角及嘴角也都不要很上撬;小腹不要往上縮起來,更不要「停止呼吸」(因為我在修「四念處」的「身念處」時,發現:「人在很專注作某事時,常會「把自己忘掉」──以至於「忘身於工作」(to lose oneself in work),或美言之為:「工作到忘我的境界」,如是乃至「忘掉呼吸」!──很驚訝是嗎?一點也不!那就是所謂的「屏息靜氣,聚精會神」!例如打靶射擊瞄準時,教官就是要求你在那幾秒鐘內「停止呼吸」,才能瞄得準。)以有這些常識及佛法的體驗,因此我極其努力地常提醒自己「不要忘掉呼吸」!當人忘掉呼吸時,就是心情極度「緊繃」的時候,因此也是對心臟、血液循環及神經特別不好的時候──久了,心臟壓力太大,會變成疲弱,乃至引起心臟無力、或心律不整等毛病;神經也會因彈性疲乏而變成神經衰弱等問題。又,人在全神專注或工作緊張時,很奇怪地,常會自然將小腹向上收縮起來。小腹收縮的結果,就是呼吸量只到了胸腔為止,因此新鮮氧氣就不夠用,再加上又「屏息禁氣」,因此全身體內不但氧氣不足,而且二氧化碳等廢氣也排不出,因而更加易令人於工作時或工作後,疲憊不堪。
由於我常作如是「身覺知」、「身念處」,及作各種身心調適,故意(作意地)將所有的動作都放緩,盡量不多用力,不抬重物,一切行動不求快,故意於一切事皆「好整以暇」,不急不緩,盡量不心動,不瞋不怒,乃至不怨不尤。由於我依於佛法,如是時時自覺,隨處隨地修「身念處」、「心念處」,乃至有時到了能念念覺知、約束、節制自身、自心,時時守心,看住它,不讓它激動、亢奮,不令心隨於無明而放逸無知──這就是我如何能於不到一年之內,便將極嚴重的病,調攝至於痊癒而勿藥的經過。這段辛苦的心路歷程,及學佛途上孤苦奮鬥的經驗,藉此機會跟大家分享,希望能對大家有所幫助,以期能對佛法生起極大信心:深信只有佛法能令眾生度世間苦患;並且希望大家也因此能正確了知什麼是於正法中修行,且不離、但亦不違世間法。(並非只要修行就不會生病了;或生病時不看醫生,只要念佛、拜佛、念經、持咒,病自然就會好──那是與外道、巫術相混濫,不是佛法!莫錯用意:世間病,仍要世間的醫生治;世間醫生不能治的,才找佛菩薩,以佛法治──世間及世人自有因緣業果;佛菩薩以悲智及無我相故,不違背因果、不壞世間因果;若世間因果壞,一切法即壞。)
III. 我如何開始籌備譯經的工作
從我所閱讀的書籍裏,我知道,當今雖已有不少有關佛教的著述,但大部分都是喇嘛教或南傳(小乘)佛教的,因為中南半島(小乘佛教的根據地),於二次大戰前約一百年間,除泰國外,全部淪為西方國家的殖民地;而殖民帝國當局為瞭解殖民地的文化與宗教,以有助於他們對殖民地的控管政策,因此鼓勵且大量投資令他們的學者研究小乘佛教。然而他們所發表的作品,多半只是屬於介紹的性質,至於佛經的翻譯則極為稀少。要將小乘佛經譯為英文等西方語文,對他們而言有兩大極難克服的困難:
一.小乘佛經至今主要仍是用巴利文寫的,而非用當地的語文(如泰國文,寮國文)因此想要將小乘經典譯為西方語言,首先必須通達巴利文;而巴利文則是佛在世時,印度人所用的古代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