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莱曼站在机场安检口,刚脱下鞋、解开皮带,把随身东西塞进塑料箱。身后一个女人惊呼:"哇,凯文·莱曼博士!我太喜欢他了!"她指着箱子里那本《与青春期和解》。莱曼笑了笑:"嗯,我也挺喜欢他的。"女人皱眉补充:"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于是他指了指书:"其实,我就是'他'。"
这是《与青春期和解》里真实发生的一幕。作者凯文·莱曼(Kevin Leman)是美国擅长解决家庭、亲子、两性问题而闻名世界的心理咨询师,养育了5个子女,见证过5次青春期。他写这本书,不是坐在书斋里推演理论,而是把自己泡进无数美国家长的焦虑里,把72个让家长头疼的问题一一拆开。评分9.50的人民邮电出版社版本,正是这份经验的结晶。
你家那个"外星生物",其实还没造完
莱曼讲过一个画面:你见过孕妇穿的写着"在建中的婴儿"(Baby under Construction)的T恤吗?他嫌这句话太对了——因为青春期的孩子,正是这样一件正在施工的东西。
11到19岁,激素分泌高峰期来了。你那个"小心肝"一夜之间变了:吃麦片要用巨大的碗,卧室像个垃圾场,出门试穿三套衣服,耳塞仿佛永远粘在耳朵上,一边看《单身贵族》一边像啄木鸟一样发信息,最喜欢的"运动"是顶嘴。如果你家也有这么个家伙——恭喜你,他正处在"大蜕变期"。
可问题恰恰在于:父母太容易"给出回应"了。只要张嘴,话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再也别想开车了!""跟我老实交代!""你这辈子都被禁足了!"莱曼却反问:你真的能做到言出必行吗?如果哪天你陷入困境,需要你儿子开车去接他练足球的弟弟怎么办?一辈子禁足,等他40岁还在家里晃悠、把吃剩的比萨扔在你沙发上,你又怎么办?
想象一下,某天晚上,你16岁的儿子坐在餐桌前,突然冒出一句:"我21岁时要开一辆克尔维特。"大多数父亲正在专心吃晚饭,会说:"你最好在学校好好学习,成绩好才能找体面工作,才买得起。"妈妈则会说:"克尔维特是什么车?我有个姨妈好像有辆叫……叫什么考威尔的车。"于是男孩双臂交叉坐在那里,对接下来的对话兴味索然,只想:随便吧!晚餐变成了"忍一忍,很快就会结束"的活动。
这就是莱曼说的"和'随便'一代的交谈"。他的解法是反直觉的:别急着评判,要"深入孩子的内心"。精明的父亲会说:"哇,克尔维特呀!太酷了。是带自动变速器的标准型,还是六速手动变速的ZR1型?什么颜色?你想要的那款有什么特别之处?"——孩子会完全参与进来,兴高采烈地告诉你他的梦想、想法和生活。
一句话,你要么在为未来的交流打开大门,要么在让他从此闭嘴。这扇门开不开,取决于你当时具体怎么做。
归属感,比你想的重要得多
莱曼讲过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故事。前帮派头目拉旺娜,芝加哥卡布里尼格林社区长大,对"爸爸"只有模糊记忆,4岁被遗弃。母亲没有高中学历,晚上11点才回家,她从小给弟弟做三餐。11岁,她加入了当地帮派,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家",还保护了8岁的弟弟——"他们成了我们的家人"。后来争夺地盘的斗争中,弟弟被杀,"那一天我变成了一个我不想成为的人"。她隐姓埋名逃到另一个州,只为逃避追杀。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归宿,为了得到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这就是她当年说的一句话。
莱曼由此点破:这个世界冷酷,不会偏爱任何一个孩子。每个青少年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而对大多数孩子来说,最好的地方就是家。一项研究证明:青少年与父母关系越亲密,叛逆可能性越小;关系越疏远,可能性越大。感到不被爱的青少年,更可能因微不足道的小事采取极端手段——男孩实际自杀的可能性是女孩的4倍,女孩试图自杀的可能性是男孩的2倍。
你能给孩子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家成为他们最想待的地方,是想让朋友来拜访的地方。提供了这样的家,你就增加了把孩子留在家里的可能性——你也就能知道:孩子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行囊、股票与四件事
莱曼有两个贯穿全书的比喻。一个是"原始股票":2010年底通用汽车以每股33美元上市,而你早在11年前就"购买"了孩子的原始股票——用爱、接纳、指导、谦卑、忍耐,一次次帮他建立股票期权。青春期,是这支股票终于可以"分红"的阶段。
另一个是"行囊":你每天都在往孩子的行囊里塞东西,帮他应对生活——既包括还在你庇护下的生活,也包括将来离巢之后的生活。可你塞进去的,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吗?服装和发型像风一样变化,但工作态度、正直诚信、尊重他人、勇于担责,永远被看重。
后记里,莱曼讲了自己19岁的那次危机。他开着车经过19岁第一次搬去亚利桑那时和父母住的小房子,母亲已在天堂。回忆涌来:那时他是个嘴里叼着烟、每周挣不到50美元、毫无前途的少年,忽然宣布"妈妈,我订婚了!"戒指价值200美元,他付了20美元定金,关系只维持了一两个星期。
换作别的父母,也许早就开火了。可他的母亲只是说:"哦,不错呀。亲爱的,你想再来点青豆吗?"她始终相信他,相信他会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莱曼说,母亲处理那个小危机的方式,改变了他的人生——"好消息是,我后来从百货公司拿回了那20美元!"
他把这一切凝成四句需要铭记的话:你对孩子的信任很重要;你没说的话,和说过的话一样重要;在孩子的世界里,你比你想象更重要;你放进孩子行囊里的东西,会影响他们的一生。
今晚,你可以做的两件事
第一件,明天晚餐,挑一件孩子随口说出的"废话",别评判,用莱曼的方式追问下去。他说"21岁要开克尔维特",你就问"哪种型号、什么颜色、有什么特别"。不是敷衍,是真的好奇。你会看见那扇门缓缓打开。
第二件,今晚给自己和孩子一点"脸色"——不是发火,是莱曼那个"电话被打断"的方法:对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等一下",捂住话筒告诉孩子"我过几分钟再和你说",挂断后平静地告诉他你有多失望,然后转身走开。他若道歉最好,不道歉,下次也会多想。像那位西雅图妈妈,转身去厨房洗碗,一小时后听见两个男孩问爸爸:"妈妈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她看起来有点奇怪。"
莱曼在书里倒数10个数,给所有父母:往好处想、建立平等关系、谁的责任谁承担、家庭优先于学业、用爱说真话、做搭档不干涉、让现实教孩子做人、多吹彩虹屁、用心呵护亲子关系、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
如果这五分钟,让你对自己作为父母这件事,稍微满意了一点——哪怕只是心里掠过一丝会意,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去吧,放下这篇文章,去读属于你的《与青春期和解》。你家那个"外星生物",其实还没造完,而你,正握着施工图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