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对岸二十里,有一座鸡鸣山,寺里的小和尚法号智明,俗名长顺。他生在妈妈牌桌底下,四岁才会走路,四岁那年之后,人生只剩下一条路——后爸说,树上的枣都是有数的。这是刘震云《咸的玩笑》开篇的一段,一个山东泰安来的孩子,被生活早早地教会了什么叫"查不过来"。

先说那树枣

长顺想摘一个枣。后爸在他身后说:"树上的枣,都是有数的。"长顺头发一支棱——后爸走路咋没声呢?一树枣压弯了枝头,密密麻麻,怎么数得过来?后爸从棚子拿起一把大锤,转身走了,长顺不敢摘枣。 可枣是要落的。十天后一阵大风,枣落了一地。后爸说:"你想吃枣,就去后院捡几个吃吧。"长顺背起书包,没往后院去,往头门走,回头说:"爸,我不爱吃枣。" 这就是《咸的玩笑》的底色。刘震云写"众生",写的从来不是大人物,是那些被生活按在原地、却要把尊严捡起来的人。长顺后来不上学了,跟后爸学打铁,十斤重的大锤抡上十几下就气喘吁吁。他妈怀孕又怀,吃饭的嘴越来越多,家里这嚼谷不能光落到一个人身上。一个孩子的自尊,是在"想吃枣"和"我不爱吃枣"之间,被一点点磨出来的。

一个随身可带的大脑开关

读这本书,你可以随时给自己装上一个开关:把生活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苦",翻译成一句"玩笑"。 长顺把枣扔出院墙,是玩笑。巴黎对柳小凤说"你敢不敢跟我殉情",是玩笑。杜太白在拘留所里翻《全唐诗》,问画里的李商隐老婆"你当时到底死了没有哇",是玩笑。申时行戴着墨镜下雨天也戴,说"滤掉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是玩笑。 这些玩笑里,藏着一种生存智慧:看清了规则,却不被规则捆绑;尝过苦楚,仍敢热烈投入。刘震云不告诉你"生活该怎样",他只把一个个具体的人,摆在你的面前,让你看见他们是怎么在苦涩里,把玩笑开完的。
未知第二章东街菜市场有家水产摊。卖水产的叫老吕。阿基米德是老吕养的一只小白鼠。这只小白鼠本是县医院病理实验室养的一只实验鼠,它的同伴有几十只;小白鼠已经两岁了;两年来,在它身上培养出的病毒有几十种;……一天晚上,实验员一时大意,没将关它笼子的搭扣扣紧,小白鼠用嘴拱开笼子,逃了出来;趁着夜深人静,逃出医院。 第二天凌晨,进水产的老吕,在路边泥沟里,发现了这只小白鼠;小白鼠满身的毒疮,满身的污水;看到老吕发现了它,它并没有跑,而是站起身,拱着两只小手向老吕作揖;老吕看它可怜,知道向人求救,便将它带回水产摊;……半个月之后,小白鼠毒疮下去了,癞皮上开始长毛。

一只小白鼠的磕头

这就是《咸的玩笑》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一段。一只满身毒疮的实验鼠,从实验室逃出来,在泥沟里向卖水产的老吕作揖求救。老吕救了它半个月,医院派人来要人,说"给钱,二百块钱"。 老吕没想长期养鼠,便收下二百块钱把小白鼠交给医院。可当医院的人提着笼子往回走时,小白鼠在笼子里前腿跪下,给老吕磕了个头。磕完头,站起,掉转身子,不再看老吕。 老吕看明白了:如它不断磕头,便是求他留下;磕完一个头就转身,是答谢半个月前的救命之恩。"如果是求老吕把它留下,也许老吕不会动心;看它只是感谢过去,并无想继续麻烦老吕的意思,老吕倒动心了。"他撵上医院的人,把二百钱塞回去:"我不卖了。" "拾金可以不昧,但它是条活命,这条命跟我有关,让它跟你们走了,我良心就昧了。" 一只小白鼠,用一次磕头,把一个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彻底唤醒了。刘震云写到这里,没有一句大道理,只有老红着眼眶的一句"我今天还就浑了,我可以跟你们走,它不行。"

再说说那碗糖稀

《咸的玩笑》里还有一种玩笑,叫"共尝违禁品"。杜太和秦东峰,十二三岁,为了一小碗白酒,绕着野地多跑二里路;后来合伙买一块糖稀,"像铁块,咬到嘴里一块,能多吮几口"。一小块糖稀卡在杜太白嗓子眼,堵住气道,秦东峰后撤几步,猛地向前冲,撞出那块糖稀。杜太白流着泪说:"东峰,咱俩有过命的交情呀。"秦东峰嘿嘿一笑:"苟富贵,莫相忘。" 过命的交情,是一小碗白酒、一小块糖稀换来的。这就是刘震云笔下的人情——具体、微小,却重得抬不起头。

今晚就能做的两件事

不用读很多,你今晚就能试着做两件事。 一是找一件你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事,把它改写成一句玩笑,写在纸上。就像长顺把枣扔出院墙,就像杜太白把对孟小节的想念,喊给空气:"小节,今天夜里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二是翻出手机里一条很久没联系、却又放不下的微信,像杜太白那样,只回一个"好",再回一个笑脸。冠冕堂皇的客套里,藏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千言万语。
刘震云沉淀四年写下的《咸的玩笑》,写的是延津,是杜太白、老吕、申时行、巴黎、田锦绣,也是世上的每个人。世上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把它开完。 如果这五分钟,让你对自己、对生活稍微满意了一点,哪怕只是会心一笑,我的就算完成任务了。 去吧,放下这篇文章,去读你的《咸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