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起,井泽释华的脊椎因肌肉疾病严重弯曲,三十年靠人工呼吸器苟延。她住在叫"壁炉"的团体之家,一边上私立大学线上课程,一边在18禁小说网站投稿。此刻她刚写完一段香艳场面,卫生护垫牵出透明细丝,她去厕所换过,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看到经理发来的LINE。
置顶里的灵光一现
释华很喜欢自己的推特置顶。那是她代替"纯洁无瑕人生"的自嘲,吐露的一段灵光一现。原文写得很直白:如果重生了,我想成为高级妓女。因金钱而与摩擦渐行渐远的女人,想成为用摩擦来赚钱的女人。"摩擦"在这里不是暧昧的擦碰,是更原始的东西——它反复出现在她的书稿里,出现在"杀害胎儿后用盐渍保存的欲望"中,出现在"我的梦想是像普通女性一样怀上孩子,然后堕胎"的自白里。她把这些细碎的帖子,用线程功能一条接一条地投出去,像往深井里扔石子,听不见回响,只是扔。
一面单向玻璃后的世界
我们不妨把镜头拉近到她的文字内部,看一个写手如何把自己切分成无数个角色:和Pairs上匹配到的早稻女S酱并肩进店……黑色高领针织衫包裹着的胸部足有E罩杯!"×××××"有三层,一楼是前台和衣帽间,二楼是酒吧休闲区,三楼是娱乐室。晚上八点的休闲区热闹得刚刚好,男女比例大概7∶3。按照规定,酒吧休闲区禁止脱衣和乱摸,但Kiss是OK的。港区女、早稻女、运动部系商社男、车站便当大学——这些带着揶揄意味的标签,被一个从未踏进那座"欲望之城"的人,精确地编排进一篇《潜入全市最大的Happening Bar和港区女3P秒啪一二事(上篇)》。涩谷站步行十分钟,一枝倾斜的玫瑰招牌。她写得越细致,那个缺席的身体就越清晰。
当壁炉开始漏风
真正让这架天平倾斜的,是一次沐浴的调度。PCR——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一种病毒检测方式,新冠前常用于性病或肝炎检测——查出密切接触者,壁炉人手告急。释华把这件事处理得很轻:——但是怎么办呢,男性不行的吧?我还是先想办法找个帮手……——啊,但是,其实没关系啦。父母好像挺在意这点,我倒是觉得男性也没问题的。——是呢。我们互相发送了好几个"(腰痛)请保重"和"(学习)加油哟"的表情包之后便结束了对话。"工作细致,对这个评价没什么意见。不过,从对话上来看,我的身体要被细致地清洗了吗?不洗就算不上工作。让他完成工作,仅此而已。"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压住了全书。她早已把"被清洗"这件事想过千百遍——在文字里。可当它从屏幕挪到现实,从投稿挪到田中伸出的手,交易就来了:一亿日元,换取一次协助怀孕。数字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没有换算,没有修饰,冷硬得像那块盐。
一个随身携带的观察模型
读这本书,你可以给自己装一个开关:每当一个人把"仅此而已"挂在嘴边,就留意她内心那架悄悄倾斜的天平。释华不是被胁迫的,她是主动把身体摆上秤砝的那一端——只是她习惯了用"没关系"来称量自己的价值。 这让她和很多文学里的角色遥相呼应。她让我想起《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那句"这样重复地做,思琪终于明白了……",想起《禁色》里那种把欲望供上祭坛的执拗,也想起《失乐园》里以死亡完成的爱。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屈辱翻译成尊严,把被动重写成主动。释华更彻底——她连翻译都省了,直接说"仅此而已"。今晚你可以做的两件事
不必去读全书之外的什么大部头。你可以做两件很小的事:- 翻翻你的草稿箱,找出那条你反复写、反复删、却舍不得发出去的话,看看它到底在替你说什么。
- 回想一句你自己常说"仅此而已"的事,在那句轻飘飘的话后面,停十秒,问自己:天平的另一端,压的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