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亚·布卢门塔尔站在自家门后,透过猫眼看着邻居普雷塞尔女士。她刚把脏兮兮的跑鞋放在脚垫右侧,就被一句"这可太煞风景了"钉在原地。她脸上的微笑开始粉碎,想起那位日本心理学家的话——长期保持半永久式微笑,很可能让自己抑郁。这是一个把"说不"练到骨子里的人,在冲突前线反复受伤后,写下的自我解剖。
门后那双洗不掉的跑鞋
普雷塞尔女士几乎对一切都不满意:天气、新租客、市政收费、楼道里每一粒灰尘。而当布卢门塔尔小姐打开那扇门时,她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然后落向脚垫右侧那双跑鞋。"这可太煞风景了。"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还深深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气。"布卢门塔尔小姐,每当我工作了一天回到家里时,我都不想看到一双……"她迟疑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的鞋,"……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跑鞋欢迎我。您多注意点吧。"布卢门塔尔没有回嘴。她只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微笑是一种原始的反射行为——每当面对问题,或面对制造问题的人,她的大脑就会让她这样反应,好缓解紧张的气氛。可她也慢慢意识到,长期硬挤出来的微笑,"非常有可能让自己抑郁"。她甚至考虑过假装晕倒,"或者装死也不是不行,毕竟有一些动物就是靠装死来保证自己能活下来的"。 这就是整本书的起点:一个把和谐当成信仰的人,被一双鞋逼到了门后。
那个"灵魂离开肉身"的瞬间
真正让布卢门塔尔改变的,不是某一次争吵,而是一个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从外部视角,看着不愉快的自己。 当普雷塞尔女士伸出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挥舞时,"在我的人生中,我第一次发现,我可以从一个外部视角观察身处不愉快情境中的自己"。她觉得灵魂离开了肉身,"向旁边走了一步"。第二个她正在打量第一个她:体态肥硕、穿着随便、双肩耸起、驼着背,"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准备逃之夭夭"。 于是她走到僵住的本体身后,把肩膀向下按了按,让她挺起身板,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又把手放在胸口上。"这就对了,"她小声说,"你会没事儿的。" 这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模型:**当冲突来临,别急着开口或退缩,先让灵魂离开身体,站到旁边,看着那副正在发抖的躯壳**。掌控局面的人,从来不是这副样子。一场荒诞的拳台之战
布卢门塔尔学"进攻"的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跑进了拳击馆。"你必须打她的侧面,"我的教练鲍里斯低声对我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把护齿套塞进我的双唇之间,"出拳要短而快。你能做到的,冠军。" 我点点头,就从绳圈之间挤上了拳台。那里站着妮科尔……旁边的索菲娅正骑着一头巨大的棕色毛绒驴子,她让我想起了匈奴王阿提拉。索菲娅的旁边是保罗,他正懒洋洋地靠在绳圈上,把腰带斜挂在胸前,上面坠满了香蕉。拳台消失,又变回索菲娅的办公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舌头忘了怎么说话,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送给我的这些礼物"。这就是书中说的"认知失调"——身体已经摆出冠军的姿态,嘴上却成了战战兢兢的小猫崽。
为什么我们宁可吃土,也不愿开口
布卢门塔尔的"和谐瘾",在无数个微小的瞬间悄悄生长: 同事保罗问"午休一起吃饭吗",她本可以简单拒绝,却"很自然地解释我为什么不想",还额外补上"我们可以明天再一起吃午饭"——而保罗根本没问原因。她后来数了数,"2394202个符合项——这还仅仅是上周的记忆"。 同事妮科尔"干不下去了",她本可以说不,结果"今天要整晚为她的PPT忙个不停"——一个"和我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PPT"。 她甚至给自己安了一个身份:"我可是神奇女侠",帮同事做PPT,组织婴儿派对,替亲戚修改硕士论文,"因为我是愿意并且有能力做这些事"。 为什么?书中借蒂娜之口点破:高敏感者"没有真正的'过滤器'来帮他们屏蔽世界上无足轻重的响动",人际关系中微不可察的变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神经网络。于是他们把别人的情绪,扛成了自己的责任。那封迟到的道歉信
全书最动人的转折,发生在蒂娜门前。 布卢门塔尔带着自己做好的肉桂面包卷,敲开了好友的门——那半年里,她一直勉强自己沿着阿尔斯特河跑步,只为让蒂娜高兴。被戳穿后,她羞耻地锁上卫生间的门,连狗都成了"帮手"。"听着,跑步的事情真的很糟糕。我早就应该跟你说,我那时候误解你的意思了。因为我理解的'运动一下'并不是跑步。"我抱歉地耸了耸肩,"之后我没有说出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而蒂娜——那位心理学家——只是咬下一口肉桂面包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让我高兴,才勉强一起跑步的?"她早就知道,却故意留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帮好友学会如何处理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