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小汽车沿着冬景萧瑟的山路轻快地盘旋而上,毫不减速。几个年轻人去的是"即将成为炫酷豪华露营地的选址",残雪妆点树林,闪闪发光。没人想到,这一场本为拍照而生的郊游,会把他们推向某个"死亡女神"的注视。这是一个关于"看"与"被看"如何把人一步步推下悬崖的故事。

镜头从一场车祸开始

"不行,身体动不了。救命……火烧过来了。这下真的要死了。别这样,不要拍我。"这串破碎的独白,是《暗黑之羊》里"炎上之羊"的开篇。穗乃花——一个身材小巧、皮肤白皙、被同事私下唤作"棉花糖小姐"的派遣女员工——在雪地里拍下了那一段车祸逃逸的视频。它在网上炸开,网友奉她为"死亡女神"。

注意这里的反常:人们奉她,不是因为她拍到了真相,而是因为她拍到了"更惨绝人寰"的东西。为了回应粉丝的期待,她开始"日夜祈求更加惨绝人案件的降临"。这不是一个坏人的计划,这是一个普通人在一次偶然的"被看见"之后,慢慢习惯了另一种被看见的方式。点赞成了新的氧气,而她必须不断制造更烈的火,才能维持同一种热度。

一个可以随身带观察模型

试着把"羊眼女"当成一个随时可以调用的开关。它不解释超自然,它解释群体:当一群人有共同的恐惧或共同的敌意时,它们会默契地把某一个人划成"黑羊"——那只该被献祭的、被排挤的、被"处理"掉的名字。《暗黑之羊》的"羊眼女"传说,核心就是一条残酷的规则:献祭一只,其余的就能暂时安全。

于是你看到它在不同场景里切换:在社交媒体上,它是"死亡女神"眼里的惨案等级;在女子学院里,它是美月、小梦、玖理子决定尝试的诡谲传说;在荒野的小屋里,它是一个瘸腿老者、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组成的、孩子分别唤作"母亲大人""妈妈""妈"的陌生家庭。同一个模型,换了三副面孔,却指向同一件东西——恨、怨、妒、恐惧、执着,"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一辆小汽车沿着冬景萧瑟的山路轻快地盘旋而上,毫不减速。 "大冬天的,跑出来露营,真怎么想的。" "嚷嚷着去豪华露营的不是你吗,美夜?" 桐生娴熟地驾驶着颇为自傲的新车,瞪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美夜。"我说的是那种很时尚的豪华露营!也就是说,我和穗乃花对那种空空荡荡的建筑工地可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作者用近乎白描的笔法,把"灾难的前奏"写得如此轻松:残雪、树林、闪闪发光、没有吵闹的小孩。信隆在财会工作上对穗乃花"多多指导、适时跟进并补救她犯下的小纰漏",在花花公子桐生的煽风点火下"眼一闭心一横"求婚,半年后"幸福满满,太不可思议"。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正是这种安稳,让随后倒下的那把镰刀显得格外重。

让穗乃花替我们说出那句警告

当信隆终于意识到妻子"和那些在网上认识的、热爱事故照片的可疑人士之间建立了某种交流",甚至"有人会窃听警用电台"时,他试图拉她回来。果步子劝:"如果仅仅想获得点赞,别的照片也可以的啊。比方说,你可以养宠物,上传小猫小狗或者鸟的照片和视频嘛。"穗乃花只回了一句:"我害怕动物,不行的。"

这句话里的执拗,正是全书的体温。它不是威胁,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作者没有把穗乃花写成疯子,她只是太想被看见了,到后来,只有最极端的画面才配得上"被看见"这三个字。读到这里,你大概会想起那个反复出现、最后都会说"如果我死了,全都是你的错"的诗织小姐——被掉包的丈夫、空壳般的四〇二室、"没有尸体就无法进行搜查"的无力,都是同一种执念结出的果。

今晚,做两件很小的事

第一件:翻出你手机相册里最近一周保存的"猛料"——那条差点点下发送的截图、那段欲言又止的评论。像信隆护着穗乃花、带她避开媒体那样,把它从"会被很多人看见"的地方,挪回只有你自己看见的地方。不必删除,只需重新安置。

第二件:找一个你熟悉却"没什么看点"的人——同事、邻居、家人——认真地看ta一次,像信隆初见穗乃花那样,只看人,不拍事。记住ta今天说了什么,而不是ta做成了什么。

《鬼来电》的编剧、第七届MYSTERIES!新人奖得主美轮和音,把五篇短篇叠在一起,让"疯狂逐步升级",最终触碰"羊眼女"那层"真假莫辩"的面纱。它不给你廉价的惊吓,它给你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站上去、却忘了脚下是火的那块雪地。

如果这五分钟,让你对自己"被看见"的方式稍微满意了一点点,哪怕只是心头掠过一丝会意——我的工作就完成了。去吧,放下这篇文章,去读属于你的《暗黑之羊》。